系统让我开家白事店

奶奶离世------------------------------------------，今年二十二岁，殡仪专业毕业。，对方的表情都很有意思——先是一愣，然后眼神里飘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同情，最后挤出一句：“你胆子真大。”。，奶奶开了一辈子白事店，我是在棺材板旁边学会走路的。别人家孩子的玩具是布娃娃、小汽车，我的玩具是纸人、灵位牌。别人家孩子听的是睡前故事，我听的是奶奶念叨“今天又给谁谁谁办了丧事”。。，我记了一辈子：“每一个死去的鬼，都是别人思念的人。”，是因为你不认识他。可对于他的家人来说，那是日思夜想却再也见不到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呢？，我顺理成章进了市里的殡仪馆上班。，工作稳定，没有复杂的同事关系——说句不好听的，这行没几个人愿意干，留下的都是踏实人，勾心斗角那套在这里玩不转。工作环境也整洁，比大多数人想象的干净多了。：只要世上还有人，就有人生老病死。这行永远不会失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一辆黑色的殡仪车开进后门，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眼圈红红的，走路都在打晃。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被人搀着，已经哭不出声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会在喉咙里发出一种让人心碎的“嗬嗬”声。——女孩，八岁，急性白血病。
又是一个孩子。
我在殡仪馆工作半年多，最怕见到的就是孩子。老人走了，你可以告诉自己“寿终正寝，是喜丧”。年轻人走了，你也可以安慰自己“命运如此，活着的人要坚强”。可孩子呢？孩子还没来得及活，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就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对那对夫妻说：“节哀。孩子交给我们，你们放心。”
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个无底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中年男人握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手冰凉冰凉的。
我招呼化妆师来给孩子整理遗容。
小姑娘长得很白净，圆圆的脸，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脸色青白得不像话，你甚至会以为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化妆师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了二十年遗体化妆，手稳得像机器。她一边给孩子打底一边叹气：“这么小的孩子，罪过啊。”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老周，”我说，“给她化好看点。”
老周点点头：“放心，我也有闺女，我看着也心疼啊，唉。”
化完妆，我又去了一趟外面大街上的超市。老板是个胖大姐，见我来也不多问。我挑了一堆毛绒娃娃——小熊、兔子、小鹿，各种颜色的都拿了几个。又买了一套角色扮演的公主套装，粉色的裙子，亮闪闪的，还有一个塑料皇冠。
结账的时候胖大姐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是给孩子办的？”
“嗯。”
“你心善。”胖大姐多塞了两包糖给我，“拿去，给那孩子。”
我笑了笑，没拒绝。
遗体告别仪式在下午两点。
小姑娘被安放在告别厅正中央的花丛中，穿着我给她买的公主裙，头上戴着皇冠，周围摆满了毛绒娃娃。她的脸色被老周化得红扑扑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她的父母走进来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女人突然扑过去，抱着女儿的身体放声大哭：“我的囡囡……我的囡囡啊……妈妈给你买了好多好多裙子，你还没穿呢……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
男人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却一声也没吭。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是感激，是痛苦，还有一点点的释然。
仪式结束后，女人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姑娘，是你……是你给她买的这些？”
“嗯，不算什么，也不知道孩子喜不喜欢。”
“她喜欢的，她就喜欢这些东西，我们都疏忽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说着又要跪下，我赶紧扶住她。
“别这样，应该的。”
男人站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姑娘，这是……”
“不用，”我把信封推回去，“这是我自己的心意，不收钱。”
男人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火化前，我去找了烧炉子的老师傅。
老师傅姓顾，干了很多年火化工，什么场面都见过，脸上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跟他打了个招呼，把那个公主娃娃递过去——就是公主套装配套的那个小布偶，金色头发的，穿着紫色裙子。
“顾师傅，等会儿麻烦您把娃娃给孩子拿着，一起烧。”
顾师傅看了一眼娃娃，又看了一眼我，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火化的时间不长。我在外面等着，听见那对夫妻断断续续的哭声，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其实我不怎么抽烟，只是有时候心里堵得慌，总得找点什么东西让自己平静下来。
殡仪馆的工作就是这样。你不能被情绪带着走，你得保持距离，该专业的时候专业，该冷静的时候冷静。但有时候，比如今天这种时候，你还是会忍不住破例。
烟抽到一半，我掐灭了。
当天晚上我值夜班。
殡仪馆的夜班其实没什么事。遗体都存放在冷藏间，安安静静的，比白天的殡仪馆还安静。偶尔会有几盏灯忽明忽暗地闪几下，那是电路老化，跟鬼神没关系。
值班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监控屏幕，显示走廊、告别厅、冷藏间各个角落的画面。一切都是正常的。
我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那种困意来得特别突然，像有人在我眼皮上压了两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都撑不开。
我记得自己好像嘟囔了一句“还没洗漱呢”，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站在床边。
不是那种“我觉得有人”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有目光落在我脸上，有呼吸拂在我额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把值班室里稀薄的空气都填满了。
我想睁眼，但睁不开。我想动，但动不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看到”，更像是“感受到”——一个画面直接浮现在我脑海里，清晰得像高清电影。
是白天那个小姑娘。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条公主裙，头上戴着皇冠，怀里抱着那个金色的布偶娃娃。她就站在我床边，微微笑着，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她没张嘴。
但我听见了。
“谢谢姐姐。”
声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风铃。
“我喜欢这个娃娃，她是我朋友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摸了摸它的头发，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容又大了些。
“我走了。”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冲我挥了挥手。
娃娃也挥了挥手——虽然它只是一只没有生命的娃娃，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它那只小手，朝我摆了摆。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
值班室的灯亮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一切正常，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我坐起来，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东西——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就是白天胖大姐多塞给我的那种。
我拿起那颗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糖纸上印着一只大白兔，龇着牙，在笑。
我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我不知道刚才那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梦还是什么。但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昨天那团堵在胸口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谁悄悄搬走了一块。
我照常上班，照常做事，谁也没说昨晚的事。
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我也不爱多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几个月。
有天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遗体交接单，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屏幕，是奶奶打来的。
“心心啊，”***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奶奶？您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你回来就是了，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那行，我跟领导请个假。”
挂了电话，我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奶奶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从不会因为“做好吃的”这种理由叫我回去。她一定是有什么事。
我跟领导请了三天假，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大巴。
路上三个多小时，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低矮的平房，从宽阔的马路变成窄窄的乡间小道。田里的稻子黄了，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奶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深一道浅一道，但眼睛亮得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看见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心心回来了！”
我跑过去抱住她，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纸钱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属于白事店的味道。这个味道我闻了很多年，只要闻到，就觉得安心。
“奶奶，您想我啦？”
“想你，天天想。”奶奶拍拍我的背，“走，进屋，奶奶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跟着奶奶进屋，看见桌上摆满了盘子。
宫保鸡丁，爆炒猪肝，小炒黄牛肉，豆腐圆子，酒酿圆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奶奶，”我吓了一跳，“您做这么多干什么？我吃不了。”
“慢慢吃，不急。”
“就咱两个人，这么多菜得吃三天。”
奶奶笑着把我按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来，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我碗里：“吃，多吃点。你看你，瘦了。”
我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偷看奶奶。她今天不太对劲——不是说哪里不好，就是太好了。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自己不怎么吃，光顾着给我夹菜。
“奶奶，您也吃啊。”
“奶奶吃过了，你吃。”
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奶奶，您跟我去市里住吧。我那边有租的房子，条件还可以，您去了我照顾您。”
奶奶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听见奶奶在客厅里走动，好像在翻什么东西。
洗好碗出来，奶奶已经坐在了堂屋的老藤椅上。
那把藤椅比我还老，藤条都磨得发亮了，奶奶坐在上面，瘦小的身体陷在藤椅里，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拉住她的手。
“奶奶，您到底有什么事？别瞒我。”
奶奶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又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孩子，”奶奶开口了，声音很轻，“再有两天，奶奶该去阴世报道了。”
我愣住了。
“奶奶叫你回来，就是跟你把后事交代一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碗碟碰撞的声音、老藤椅吱呀的声音、窗外的虫鸣，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奶奶那句话在耳边来回地响。
“奶奶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命数定了，”奶奶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干瘦却有力，“奶奶一辈子到头了，没什么不好的。强行留下，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奶奶！”我猛地抱住她，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跟我去市里，我们去看病，现在医疗这么发达，什么病都能治的！我以后不去上班了，我在家守着你，我不走了，我听话……”
奶奶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乖乖，别哭。”
“你让我不哭我就不哭吗？你都要……你都要……”我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奶奶叹了口气，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命数是定了的，咱得认。再说，奶奶只是去了阴世，你若想见，还能见到的。”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奶奶，去阴世就是死了，我怎么见？你就会哄我。”
奶奶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伸手抹掉我脸上的眼泪。
我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哭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干巴巴的抽噎。奶奶就那么抱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我小时候一样。
等我终于安静下来，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项链，银色的链子，下面坠着一块圆形的翡翠。绿得发亮，晶莹剔透，像一汪凝固的**。水头极好，好到我这个不懂玉的人都能看出它价值不菲。
“来，孩子，”奶奶把项链给我戴上，“这个给你。”
翡翠贴在胸口，凉丝丝的，像一小块冰。
“奶奶，我不要，”我抓着项链想取下来，“我只想你好好的。”
奶奶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孩子，人各有命，咱得认。不要说傻话。”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心疼，有舍不得，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好像她不是在跟我告别，而是在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
“以往奶奶说的话，你都要记住，”奶奶说，“会有用的。”
然后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开始在屋子里转。
“这是仓库的钥匙，所有白事用的东西都在这儿，纸钱、元宝、香烛、寿衣、棺材，你要记清楚每一样放在哪儿。”
“这是账本，这些年街坊邻居赊的账都在上面，能要就要，要不回来就算了，别跟人撕破脸。”
“这是****照片，这是**的，这是***……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他们烧纸，他们埋在哪里你也知道我就不说了。”
奶奶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带我看遍了白事店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我每一样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放在哪里、怎么用。
最后，她带我去了后院的一间小屋。
推开门，一股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停着一口棺材，黑漆漆的，刷了好几遍漆，锃亮锃亮的。棺材旁边挂着一套寿衣，藏蓝色的，盘扣，整整齐齐。
“这是奶奶给自己准备的，”奶奶伸手摸了摸棺材，像摸一件心爱的家具，“土葬，奶奶不喜欢火葬。”
我看着那口棺材，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奶奶……”
“别哭，早晚的事。”奶奶转过身，看着我，“心心，奶奶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把你养大**，***任务就完成了。”
奶奶又拿出了存折，“这是奶奶留给你的，奶奶也花不着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胳膊睡的，像小时候一样。
我把头埋在***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皂角和檀香的味道，眼泪流了干、干了流，不知道反反复复多少次。睡着后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奶奶牵着我的手去赶集，梦到爷爷还在的时候坐在门口晒太阳，梦到爸爸妈妈——他们的脸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我怎么也看不清。
奶奶走的那天，我提前叫了村长和几个老邻居。
他们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村长叹了口气，说：“素云嫂子，你这身子骨，早就该歇歇了。”
奶奶笑着跟他们交代了几件事，村长一一应下，比我还平静。
我跪在奶奶床前，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奶奶”。
奶奶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慈爱，像看一件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圣心，”***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咱家世世代代都开白事店，到你这儿，不能断了香火。奶奶走后，你一定要把店开起来。”
我拼命点头：“嗯。”
奶奶笑了。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慢慢变凉。
丧事是村长他们帮忙料理的。
奶奶生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墓地在村后面的山坡上，是她自己选的，连墓碑上的字都是她让石匠提前刻好的。村长说，***三年前就把这些事办了，她说她不想让你操心。
三年前。
奶奶三年前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走。
我站在***墓前，看着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嗓子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村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这辈子不容易，但她走得安心。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下葬后第三天，我回了市里。
殡仪馆的工作还在做，日子还要继续过。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先是梦到了奶奶。她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褂子，站在白事店门口，冲我笑。我想跑过去抱她，但怎么也跑不到她跟前。她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店里，门关上了。
画面一转。
我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风很大，刮得我睁不开眼。等风停了，我看见远处有无数人影在晃动——不，不是人影，是**。漫山遍野的**，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布衣......
死人，全是死人。
我害怕了。
不是那种“啊有鬼”的害怕，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好像这些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好像我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站在尸山血海中间，浑身发抖。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衣，站在远处的高坡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袂，像一面旗帜。她的脸我看不清，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你要好好的。”
她没张嘴，但我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句话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像有人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猛地惊醒。
值班室的灯亮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一切正常，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跟那天一模一样。
我摸了**口，翡翠项链还在，凉丝丝的。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