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三位祖宗全员爆吵------------------------------------------，刚解开脖子上的白绫，脚还没踩稳——。。是天旋地转，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没有地，全是白色的雾，浓得像牛奶，飘在四周。看不见边界，看不见尽头，像是被人扔进了一团云里。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泥土，不是石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软绵绵的，又踩得实。，什么都看不见。“这……是哪？”。，雾气自动让开，像有人在给他指路。。——十三把龙椅。，从左边到右边，一字长蛇阵。有的金碧辉煌，镶嵌着宝石，在雾气中闪闪发光；有的朴素无华，就是一把木头椅子，连漆都没刷；有的雕龙画凤，龙纹缠绕，霸气外露；有的空空荡荡，像是很久没人坐过了。，穿着不同时代的龙袍，面容不同，气质不同，年龄不同。——。
十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朱由检腿软了。
他在太庙里跪过无数次，给祖宗牌位磕过无数次头。但牌位不会看你，牌位没有眼睛，牌位不会让你觉得——你被十三个人同时审判了。
“这……这是哪？”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回答他。
最左边的那把龙椅上，坐着一个黑脸大汉。说他是“大汉”都有点委屈他了，这人的脸上写满了“老子不好惹”四个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短须，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龙袍，怎么看怎么像偷来的。
他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像打雷。
“跪下！”
朱由检的膝盖比他的脑子反应快——扑通一声，跪下了。
“你是朱由检？”
“是……”
“大明的**皇帝？”
“是……”
“**的那个？”
朱由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废物！”黑脸大汉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老子从南打到北，从无到有，打下来的江山！三百年！被你败光了！”
朱由检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那股气势，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只在一个人的画像上感受过——
“朕大明洪武皇帝朱**！你老子的老子的老子的老子！你给朕抬起头来！”
朱由检猛地抬头。
朱**。
大明太祖高皇帝朱**。
他的老祖宗。
“皇爷爷您别吼了，他都要被您吓死了……”旁边一把龙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三十来岁，面目清秀，穿着一身素净的龙袍，脸上带着一股书生气。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是在商量什么。
“闭嘴！朕教训重孙，有你说话的份？”
“可是皇爷爷……”
“你叫谁皇爷爷？”朱**瞪他，“朕是你爷爷！你叫别人皇爷爷叫顺嘴了？”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朱由检认出来了。建文帝朱允炆，朱**的孙子，他的……算辈分他得叫曾叔祖？太乱了，懒得算了。
“打！打不过也要打！不打不是朱家人！”第三个声音炸了出来。
坐在朱允炆旁边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穿着铠甲，腰间别着一把刀。这人一看就是武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文官的气息，连龙袍都穿得像战袍。
“不打不是朱家人！”他又喊了一遍，“小子，你站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朕当年在北京城下打了多少仗？打到最后，谁赢？朕赢！”
朱由检认出来了。朱棣，大明成祖，永乐皇帝。定都北京的人，五征漠北的人，把大明的版图推到最远的人。
“哥你冷静点，他在树上……”
“朕冷静得很！朕要是他，早就带兵杀出去了！”
“带什么兵？北京城还有兵吗？”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坐在朱棣旁边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面颊圆润，肚子微挺，看起来很和气。他说话慢慢的，像是在跟小孩说话：“孩子，别急，先别急。你先站起来，好好说。朕当年也是慢慢来的，急不得。”
朱高炽，大明仁宗。朱由检知道他当皇帝只当了十个月，但就是这十个月，把朱棣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人看着和气，是个狠人。
“皇爷爷说得对，先下来。朕在的时候就没见过哪个大臣上吊的，不体面。”说话的这个人坐在朱高炽旁边，面容方正，目光沉稳，穿着一身板正的龙袍，连褶皱都没有。大明的宣宗皇帝，朱瞻基。文武双全，能打仗能治国，在位十年，是仁宣之治的缔造者。祖宗里少有的“正常皇帝”。
“听哥一句劝。”旁边的龙椅上，一个中年人往前探了探身，满脸诚恳，“哥当年在土木堡被俘虏的时候，也想过来着——但哥没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朱祁镇，大明英宗。朱由检知道他——因为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被俘虏过的明朝皇帝。打了一辈子败仗，杀了一辈子忠臣，但有一点他说得对：他活着回来了。
“哥你别说了，丢人。”朱祁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的龙袍比别人的素，整个人透着一股“活着就行”的佛系气息。代宗朱祁钰，他哥被俘虏之后他当了皇帝，他哥回来之后他把皇位还了回去，然后自己死了。是个好人，但好人没好报。
“皇上，下来吧。朕当年用太监用得好好的，不也活到了好几十？”朱见深，宪宗。朱由检知道他是一个“姐控”——他娶了自己的保姆万贵妃，大他十七岁。但他也知道，这个人会用人——太监在他手里是好用的工具，不是祸害。
“对，下来。朕当年每天批折子批到半夜，也没想过死……”朱祐樘，孝宗。朱由检最佩服的一位祖宗。只有一个皇后，不纳妃，不选秀，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勤政爱民，是明朝少有的“模范皇帝”。
“打仗好玩！你下来我带你打！”朱厚照的声音又快又兴奋，像个急着出去玩的小孩。武宗朱厚照，朱由检知道他的名声不太好——贪玩、好色、荒唐。但祖宗们在群聊里骂他的时候，嘴下都留情。因为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他真能打仗。应州大捷，是明朝对**的最后一次大胜。
“别急，慢慢来。朕当年在宫里也是慢慢熬出来的。”朱厚熜，世宗。朱由检知道他二十多年不上朝，也知道他炼丹、修道、住在西苑不理朝政。但这个**谋之术登峰造极，不上朝也能把朝堂玩得团团转。是祖宗里最“阴”的一位。
“海关能赚钱！你下来我教你搞钱！”朱载垕，穆宗。朱由检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位时间短，做了一件事——开海禁。就这一件事，让大明的国库多了一倍的钱。
“吵什么吵……又不是第一次……朕当年二十八年不上朝，不也没亡吗……”最后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像刚从被窝里被拖出来。朱翊钧，神宗。朱由检知道，这个人二十八不上朝，大臣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大明在他手里没有亡。
十三个。
朱由检跪在雾气里，看着这十三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他不知道怎么说话。是他一下子见了太多祖宗，信息过载，CPU烧了。
“还跪着干嘛？起来！”朱**吼了一嗓子。
朱由检站起来。
“听好了，”朱**往前探身，目光如刀，“朕只给你建议，不替你决定。朕不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那是你自己的路。朕不帮你打仗、不帮你管人、不帮你做任何事。你自己的事自己扛。”
“最后，你听不听是你的事，错了别怪朕。”
朱由检愣了：“就这样？”
“就这样。”朱棣接话，“皇爷爷的意思是，祖宗是教练，不是**。”
“教练？”朱由检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教你怎么打仗的人，但上场打仗的是你自己。”朱厚照解释，“朕当年打仗，师父也是这么教的。”
“那你们能说点什么？”他问。
“能说的多了。”朱**清了清嗓子，“第一，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江山，是你自己。你连活都不想活了，还救什么国？”
朱由检沉默。
“第二，大明的问题不是一天积累的，也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你没必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第三，你现在还活着，李自成还没坐稳龙椅，清军还没入关。你有机会。”
“什么机会？”
“翻盘的机会。”
朱由检的心跳了一下。
“怎么翻？”
“朕不知道。”朱**说得很干脆。
“……你不是太祖吗？”
“太祖也是人，人不是神。朕当年打天下，也输过好几次。输了怎么办？爬起来接着打。打到赢为止。”
“你要朕学你？”
“朕要你学你自己。你十五岁**，十六年皇帝，你比朕更了解这个时代。”朱**的声音沉了下来，“朕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
朱由检还想问什么，却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变淡。龙椅、身影、雾气，都在慢慢消失。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
“别死，活着。”朱祁镇抢着说。
“别信东林党，他们会坑你。”朱厚熜喊。
“记得开海禁！”朱载垕喊。
“魏忠贤能用！朕用过！”朱由校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打仗叫朕！”朱厚照喊。
“让孩子吃饱饭。”朱高炽说。
“文武并济。”朱瞻基说。
最后的最后，朱**的声音单独响起，只有两个字——
“别哭。”
黑雾彻底吞噬了一切，朱由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往上拽。
天旋地转。
然后——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原地。
煤山上。
歪脖树旁。
白绫还在枝干上飘荡。
王承恩还跪在地上。
风和刚才一样吹。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的十三个声音还在。
但他们不说话了。
像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或许，真的只是“人将死之时”才能见到的光景。
现在他没死，所以他们又回去了。只能看，不能说。
“祖宗们，”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朕会活下去的。”
还是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他们在听。
风从煤山上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站在歪脖树下，看着天边的晨光。
太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