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卫校，靠的是免学费的**加上方老师帮我申请的补助。宿舍有暖气，一天三顿饭。我拼了命地学，每学期都拿一等奖学金。
十九岁那年春天，我在市中心医院做实习护生。
我以为我跟那个家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晚上，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存着"家"的来电号码。我**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我印象里老了很多。
"清清，你弟弟生病了。你回来一趟。"
时隔两年，我重新踏进了**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墙皮比以前剥落得更厉害。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潮气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弟弟躺在床上。十岁了，个头不算矮，但是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床头柜上摆了一排药瓶子，他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印子。
我妈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见我进来，眼圈立刻红了。
"清清你来了。你弟弟得的是血液病，医生说叫什么白血。"
"白血病。"我纠正她。
我爸从里屋走出来。比三年前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不少，但走路的姿势没变，肩膀端着，下巴抬着。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搭理他，走到弟弟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诊断书。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化疗了两个疗程，效果不理想，医生建议做骨髓移植。
"配型报告呢？"
我妈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血型、几项指标数据，最下面盖了个红戳，结论写着"配型吻合"。
"这个检查我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爸接话了："你去年不是回来过一次吗？**带你去医院体检，顺便就抽了管血送检了。"
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妈突然打电话说让我回去一趟，说她身体不好要去医院检查，希望我陪着。到了医院她倒是没查什么，反倒是让我也抽了管血说做个常规体检。
"所以那次抽血根本不是体检。"
我妈低下头不看我。
我爸坐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配型合上了。你弟弟就差这一步了。清清，你是他亲姐姐。"
"你要我捐骨髓。"
"你弟弟才十岁。他还什么都不懂。你是当姐姐的，救他一命，天经地义。"
我把配型报告放回桌上。
"我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他的音量上来了，"你弟弟在这儿躺着等死，你还考虑？"
我妈拉住他袖子："老蒋你别急，清清才刚到，让她缓缓。"
弟弟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枕头上，手指头在不停地抠手背上那块胶布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把眼神移开了。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求我。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我走出了屋子。
楼道里，我靠着墙，把那张配型报告的照片又调出来看了一眼。
报告上盖章的医院，我在实习轮转的时候去过。那家医院的血液科室章，和这个章的字体不太一样。
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也有可能，这张报告根本就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姑姑来了。
蒋德美。我爸的亲姐姐。早些年嫁到了城南，丈夫做建材生意，日子过得比我们家好。她走路的时候右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地响，说话的声音永远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个调。
她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
"我的天呐浩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抹完眼泪转头看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往下撇。
"清清回来了？长高了不少，比以前壮实。"
这个"壮实"不是夸人。意思是，身体好，适合给弟弟当备件。
她坐下来，金镯子搁在桌面上，指甲在碗沿上叩了两下。
"清清啊，你弟弟的事你也知道了。你是他亲姐姐，骨髓配上了，是天大的好事。你说什么时候去医院安排手术？"
"我没说要捐。"
她的指甲停了。
"什么意思？"
"我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弟弟在这儿等着救命，你还考虑？"
我爸坐在旁边不说话，脚在地上蹭。我妈低头在厨房切菜。
姑姑的声音又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