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笑了。
那种很无奈的、很窝囊的笑。
"你说，"周大年压低声音，"你准备投什么？"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得像一只做了亏心事的仓鼠。
我看了他一会儿。
"不记名投票，你问我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嘛。"他搓了搓手，"我肯定投同意啊，她对我多好啊。"
他说"多好"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我没拆穿他。
周五下午，钱芳又整了个骚操作。
她在部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陈副总在高管群里说的话：
"钱芳同志这两年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希望大家踊跃支持。"
配文："领导的认可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么么哒~"
么么哒。
三十八岁的人发么么哒。
群里又是一片彩虹屁。
这次连平时最沉默的老张都冒泡了："钱经理德才兼备！"
德才兼备。
一个甩活大师，一个功劳窃贼，一个放任孩子在工位上**尿尿的人。
德才兼备。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周末两天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想。
到了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愣了三秒。
然后很平静地起床，刷牙，穿衣服，出门。
地铁上人挤人，一张张疲惫的脸，跟我的脸估计也差不多。
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一票，我投定了。
到了公司，气氛微妙。
平时八点半才来的人，今天八点一刻就到齐了。
大家低头忙各的，比平时安静了十倍。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像暴风雨来之前，鸟不叫虫不鸣的那种安静。
钱芳九点整到的。
今天她穿了一套新衣服。
酒红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还化了比平时浓一倍的妆。
像要去走红毯，不像来上班。
她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走过办公区的时候，冲每个人都笑了一圈。
那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即将被风吹散的花。
不。
不是被风吹散。
是被22张反对票撕碎。
九点半，HR的罗主任来了。
他搬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是**。
投票地点定在大会议室。
罗主任把门一关，开始讲规则。
"各位，今天的**评议针对市场部**经理钱芳同志的转正事宜。不记名投票，每人一票。**上只有两个选项——同意和反对。请在对应选项后打勾。"
他说话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圈。
二十二个人坐在会议桌两侧。
每个人脸上都是标准的扑克牌表情。
钱芳坐在最前面，双手交叠，嘴角上扬，一副"我知道结果但我配合你们走个过场"的从容姿态。
"投完折好放进票箱。现在开始发**。"
罗主任把**一张张发下来。
白色A4纸，印着两行字。
同意（ ）
反对（ ）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到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要破土而出的兴奋。
我拿起笔。
看了一眼"同意"。
又看了一眼"反对"。
然后我在"反对"后面的括号里，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切进蛋糕。
干脆，利落。
我把**对折，起身走到票箱前，塞了进去。
转身回座位的时候，我感觉到钱芳的目光扫过我。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
就像一条蛇在辨认猎物。
但我无所谓了。
不记名。
你猜去吧。
二十二个人，每个人都起身投票，然后回到座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安静得像一场葬礼。
罗主任拍了拍票箱："好，投票结束。下面开始唱票。"
他请了行政部的小王来协助。
两个人站在白板前，一个开票，一个写。
我死死盯着罗主任的手。
他把票箱打开，倒出来。
二十二张折好的白纸，哗啦一声铺了一桌。
第三章
罗主任拿起第一张**。
展开。
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反对。"
白板上，小王在"反对"那一栏画了一道杠。
会议室很安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确认。
有人跟我一样。
罗主任拿起第二张。
"反对。"
第三张。
"反对。"
**张。
"反对。"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规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