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干妈。她接电话永远不超过两声。
"姐，你声音不对。"
"念念被我妈从***接走了。"
"什么？"
我把事情说了。简短的，不带情绪的。何爽听完之后那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了。
"你报警啊！这是绑架！"
"她是念念外婆，直系亲属。报警***多半会说是家务事。"
"那你就这么让他们捏着？五十万！你上次替你弟填那个坑是多少？八万！上上次十二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我没有接话。
何爽骂了足足一分钟，其中有几句我没法复述。骂完之后她压低了嗓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念念接回来。"
"然后呢？"
"然后再说。"
"赵青。"何爽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很少从她嘴里出来的严肃，"你已经喂了他们十年。你**也是被他们逼走的。现在他们连你孩子都敢动。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把你当过自家人。"
我盯着前方的红绿灯。三十秒，二十秒，十秒。灯跳了，我踩了油门。
"何爽，帮我跟公司请个假。家里有急事。"
"行。还需要什么？"
"暂时没有。"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上了去城东的主路。
我妈王翠兰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三楼，两居室，是我爸退休之前用公积金买的。楼龄三十多年，外墙的砖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的灯常年坏着一半，拐角的墙壁上贴满了开锁广告和治病偏方。
我在这栋楼里长大，从六岁一直住到大学毕业搬出去。后来赵鹏也搬了出去，只剩下我爸我妈两个人守着。
二十分钟之后，我把车停在了楼下。
上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碰到了隔壁的张婶，她拎着一把青菜从外面回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赵青？来看**？"
"嗯。"
她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蹬蹬蹬上了楼。
我站在那扇褪了色的防盗门前，门里面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我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我爸赵大海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六十岁的老头，两年前从棉纺厂退休。一辈子话少，在家里的存在感比那台旧冰箱强不到哪儿去。他看了我一眼，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在里头。"
客厅的茶几上搁着几个橘子，电视演着一个声音很大的家庭调解节目。里卧的门关着。我往那边迈了一步，我爸伸手拦住了我。
"先跟**说。"
王翠兰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面粉，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看到我进门，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我只是下楼丢了个垃圾回来。
"来得倒快。坐吧。"
"念念呢？"
"在里屋歇着，我下了碗面给他，吃饱了就睡了。他外婆带着有什么不放心的？"
"妈，你到***把他接走，没跟我打一声招呼。"
"我是他亲外婆，接自己外孙还犯法了？"王翠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要是上心，你弟弟的事至于拖到今天？"
"赵鹏到底欠了多少？"
"五十万。***。"我爸坐到沙发上，声音很低，"催了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前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肯拿钱？"王翠兰一把抢过话头，"上次那八万你什么态度？光骂你弟弟，说什么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他是你亲弟弟，他出了事你能撒手不管？"
我一字一字地说："上次那八万，我出的四万，**出的四万。就因为这件事，我婚离了。"
"那是你命不好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王翠兰脱口而出，"但凡他有点担当，一家人帮衬一下弟弟，能有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低着头，两只手**棉裤膝盖上的一个线头。
"这十年我给家里多少钱，你们算过吗？"
"一家人算什么账？"
"弟弟退学的学费两万三。你们修房子四万。弟弟买车的首付五万。弟弟第一次欠债八万。他那套房子的首付十八万。中间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少说十来万。结婚之后贴补的，连带**那边的，总共不会少于六十万。"
王翠兰的脸变了一瞬。但她马上挺直了腰板："你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哪家的大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