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订婚宴的气球还在天花板上飘着，红色的。
我站在原地，等了十秒钟，确认走廊里再没有脚步声，才把大衣脱下来，翻过衣领，把第二颗纽扣拧开。
里面的微型录音设备还在工作。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按下暂停键，把录音导进了手机里。
三分四十七秒。
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坐在城南***的讯问室里。
铁椅子冰凉，坐久了整条腿都麻。对面的**翻着笔录，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打量。
"你确定是你开的车？"
"确定。"
"事发时间是昨晚八点二十三分。你从哪个方向拐过来的？"
陆泽昨晚把路线和时间点写在纸条上让我背了三遍。我照着背出来。**记录完毕，没有再追问。
讯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陆泽走进来。身后跟着**。
陆母五十出头，烫着一头精致的短卷发，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呢子外套看着不便宜。她进门先没看我，而是扫了一眼讯问室的环境，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办完了？"她问陆泽。
"差不多了。录完口供，等对方伤情鉴定结果出来再定。"陆泽回答，声音放得很低，语气是跟同事汇报案情时的那种专业和冷静。
陆母这才把视线转到我身上。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哟，委屈你了。"她开口，语调不高不低，听着像客气，但嘴角的弧度带着明晃晃的优越感，"也就是你，没什么正经营生，背个案底也不耽误什么。换了瑶瑶那可不行，人家***编制，多少人挤破头考进去的。"
我没接话。
陆泽轻轻咳了一声："妈。"
"我说的不是实话？"陆母翻了个白眼，"她一个做保洁的，到底对她有什么影响？又不考公又不考研。瑶瑶可不一样，瑶瑶前途无量。"
做保洁的。
这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顺口。
我在一家物业公司挂了个名，每个月象征性地去几次。陆泽跟**说我是做保洁的。我没否认过，也没解释过。
因为没有必要。
"行了妈，别说了。"陆泽拉了一下***袖子，然后低头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你先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别乱跑，等我消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个力道和角度像在安抚一条听话的狗。
我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从讯问室走了出来。
走廊里，陆瑶靠墙站着，正低头刷手机。看见我出来，她抬头笑了一下。
"辛苦宋夏姐了。"
那笑容真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从小被家里捧在手心养大的那种好看。
我路过她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
"对了宋夏姐，哥说这案子判下来大概三到六个月缓刑。时间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嫂子的名分也就定了，挺好的。"
三到六个月缓刑。
换一个名份。
这是陆家给我开的价码。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的大门。
外面太阳很好，十一月的风带着干燥的凉意。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
"案子的卷宗我已经调到了。伤者情况稳定，家属那边暂时没有追诉的动作。"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干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再等两天。"我说，"让他们把戏做全了再说。"
"明白。"对面顿了一下，"另外，本周六市律协的表彰名单终审已经过了。您是终身成就奖的提名人，程序上需要您出席颁发青年律师奖。陆泽在候选名单里。"
"知道了。"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路对面的快餐店门口，陆母正拉着陆瑶说说笑笑地走进去。远远地，陆母的笑声飘过来，中气十足。
我裹紧大衣，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陆泽家的小区在城东。三室一厅，陆泽贷款买的，首付还问我借了十二万。
今天是周三，他提前说了要带我回去吃饭，说是陆母专门做了一桌子菜，算是对我"帮忙"的感谢。
我到的时候，菜已经摆了一桌。***，清蒸鱼，一个汤。看上去确实费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