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物手抄

楔子------------------------------------------，北平。，琉璃厂的老铺子关了。他把一箱子东西搬到徒弟周槐面前，箱子是樟木的，铜角包边，锁扣生了绿锈。"箱在人在。"沈鹤年说。"师父，去哪？""南下。"，上层是药材，当归、黄芪、甘草，下层空着。沈鹤年手指在箱底一按，咔哒一声，底板弹起来，露出夹层。里面有一本手抄本，暗青色封面，线装，没书名。还有一把铜尺，三寸长，两面刻着格子，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沈家两代人的东西。"沈鹤年说，"上半本治病，下半本看地。你用得着哪半本，看你造化。"，翻来覆去看。上面刻的字他不认识，像某种口诀，一句一句的，中间有点点。铜尺比看着沉，凉，像从井里刚捞出来的。"尺是丁兰尺，看地气的。"沈鹤年说，"上面刻的是寻龙诀，你慢慢认。尺和书是一套的，上半部医，下半部地，尺是地的工具。没尺，看不了地。没书，尺就是个尺子。""师父你呢？""我老了。"沈鹤年摆手，"记住，箱在人在。箱丢了，你就不是沈家人了。"，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沈鹤年已经走了，背影拐过胡同口，没回头。，落户江西。他没有再提北平的事，后来娶妻生子，周槐成了周家祖上。箱子传了三代，到周德厚手里。周德厚年轻时翻过那本手抄本，认得几个字，后来运动来了，他把箱子锁进柴房，再也没碰过。。"周野，你写的这叫病历？"
急诊科主任老马把病历本摔在桌上，塑料封皮磕出响声。周野站着，白大褂没扣好，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T恤。
"体温三十七度二，主诉腹痛，你就写个腹痛？病因呢？鉴别诊断呢？"老马指着纸面，"你当这是高中作文？"
"病人不说。"周野低着头，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
"病人不说你就不会问？"
"问了，她说不知道。"
老马盯着他，像盯着一台刚买回来就死机的电脑。
"那就查体！拍片！验血！你站在这儿等病人自己把病名告诉你？"
周野不说话。他看着桌上的病历本，纸页边角卷了，被前面的人翻烂过。
旁边护士小李低头换药，假装没听见。急诊科的人都学会了这招。
老马喘口气，摆手："去，把三号床的监护仪接上，再有下次，实习鉴定我直接写不合格。"
周野转身走。老马在背后又补了一句：”农村出来的，动手能力不该挺强的吗？“
周野没回头。
他爷爷周德厚，南山村的人，看病兼看**，村里叫"周半仙"。周野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父亲是工地上没的，母亲改嫁，十岁以后他就没回过自己家。
但周德厚从没教过他医术。周野问过一次，爷爷说："这碗饭不好吃。"再问，爷爷就不说话了。
后来周野考上大学，临床医学，五年制，爷爷掏了两万块钱，是攒了十年的棺材本。周野当时说："毕业了我接你去城里。"爷爷说："不用，我守着柴房。"
柴房里有什么，周野不知道。他以为自己不想知道了。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响，震得大腿发麻。周野掏出来看，是家里的座机号码。
"周野吗？"
"嗯。"周野喉结动了动，另一只手攥住了白大褂的下摆。
"你爷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