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  作者:托尔图加岛的沐辉  |  更新:2026-05-22
风寒(回忆)------------------------------------------,冬。。,他的身量拔高了一截,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东宫门口迎候的旧人险些没认出他。奶嬷嬷站在最前面,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一红,低头叫了声“殿下”。萧怀瑾笑着应了,声音变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清亮的童音,低了些,沉了些,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剑,收着锋芒。,说是代天子巡视河堤工程,实际上满朝都知道那是“历练”——换个体面的说法,就是放出京去,看看这个太子到底几斤几两。结果让所有人意外。淮南三年期的河堤工程提前一年半完工,经冬历夏,稳稳当当。户部拨银比原定少花了三成,御史台前后派了三拨人下去审计,什么都没审出来。最后一拨回来的御史在奏折里写了这样一句话:“太子督工,事必躬亲。堤成之日,淮南百姓焚香跪送,呼太子千岁。”,送到萧凛案头。当天萧凛批了三个字。“知道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从那天起,淮南河堤的工程图就被他锁进了御案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和其他所有“不需要再议”的东西放在一起。。按规矩,他应该先去养心殿给皇帝请安。他换好了朝服,袖子里揣着淮南的收官折子,站在养心殿外面等了半个时辰。雪下得很大,他的肩膀和发顶积了薄薄一层白。,躬着身子:“殿下,陛下说今日不见。请殿下先回东宫歇着,明日早朝再说。”,眨了眨。他低下头看着袖子里那份折子——那是他写了整整三个晚上的,改了七遍,每一个字都斟酌过。他把折子从袖子里抽出来,双手递给刘安。“那就劳烦公公转呈父皇。”,躬着腰退回去了。,炭火烧得正旺。萧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北境刚送来的军报。刘安把折子放在案角,小心翼翼地退开。萧凛没有看那份折子,也没有说不看。他只是继续批着手里的军报,批到一半忽然停了笔。“他瘦了。”,马上反应过来——方才陛下肯定从窗缝里看了。他小心地回话:“殿下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怕是冻着了。奴才要不要给东宫送点驱寒的汤药?”。他在继续批折子。刘安等了片刻,明白这就是默认,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次日早朝,萧怀瑾站在东班之首。两年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朝臣们看他,看的是“太子”这个身份。现在看他,看的是他这个人——一个在淮南待了两年、做出实打实政绩的储君。没有人再把他当成龙椅旁边的摆设了。他站的位置没变,但周围看他的目光变了。
萧凛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没人知道。他一如既往地坐在龙椅上,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朝会上议到淮南后续治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太子。”
满殿一静。
萧怀瑾迈出一步:“儿臣在。”
“淮南后续如何。”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萧凛第一次在朝堂上当众问太子的意见。萧怀瑾答得从容——堤成之后每年维护银子约需两万两,建议从淮南盐税里分出一部分专款专用,不影响**正项收支。
萧凛听完,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他看了萧怀瑾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准。”
和四年前一样的字。但这一次,萧怀瑾没有腿软。他只是低了低头,退回了原位。
退朝之后,他在太和殿外被几个老臣围住了。户部尚书说他那个盐税主意好,工部尚书说殿下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北境边墙,连从来不怎么搭理太子的兵部尚书都破天荒地拱了拱手,说殿下在淮南督工的效率令人佩服。萧怀瑾一一回应,该笑的时候笑,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他在淮南学会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和朝臣打交道。
然后他看见贵妃沈明珠从甬道那头走过来。
萧煜走在她身旁,已经十三岁了,生得剑眉星目,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笑起来温润得很。他见了萧怀瑾,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了一声“太子哥哥”,声音甜得像蜜饯。
“太子哥哥在淮南辛苦了,弟弟听说那边夏天热得很,蚊虫又多,太子哥哥没少受罪吧。”
萧怀瑾也笑了:“还好,多谢二弟挂念。”
两人擦肩而过。沈明珠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殿下回京了,往后这宫里的戏,怕是更热闹了。”
萧怀瑾没有回头。但她的笑声像一条蛇从他脚边爬过去,黏糊糊的,冰冷的。
腊月下旬,京城的雪越下越大。
萧凛病倒了。
不是大病,风寒入肺,太医说静养几日便好。但萧凛是什么人,他**十九年,从来没有因为风寒停过一次早朝。这回停了。消息传出来,满朝哗然。现在他躺下了,所有人都在等,等他重新站起来,或者等他传位。没有人敢说出来。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朝臣们的请安折子堆满了养心殿的案头,各宫的主子们轮流去探望——至少在殿外磕个头。贵妃去了三次,萧煜去了三次,其他几个皇子也都去了。唯独东宫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不是萧怀瑾不想去。他去了,每天都去。第一天去的时候刘安挡在殿门口,说陛下有口谕,养病期间不见任何人。第二天又去,刘安还是那句话。第三天他站在殿外不走了,说那就在这儿等。刘安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凑近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实话:“殿下,不是陛下不见您——是陛下说,怕把病气过给您。”
萧怀瑾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他望着养心殿紧闭的门,望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但那天傍晚他又来了,带着一碗自己熬的姜汤,放在殿门口的台阶上。他没让刘安通报,放下就走了。
刘安把那碗姜汤端进殿里的时候,萧凛靠在榻上批折子。风寒没有让他倒下,只是让他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脸色更白了,那双眼睛陷在阴影里,看上去比平时更深更冷。
“陛下,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殿下亲手熬的。”
萧凛看了一眼那碗姜汤。
“放下。”
刘安把碗放在案边。萧凛继续批折子。批完了手里那本,又拿起下一本。那碗姜汤搁在那里,热气一丝一丝地散尽,他始终没有碰。刘安在旁边伺候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伺候了这个人太多年,他懂:不碰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对他好,不习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姜汤不见了。刘安收拾案头的时候发现碗被洗过,干干净净地扣在茶盘里。他看了看陛下,陛下坐在窗前看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刘安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除夕那天,按祖制宫中设家宴。
太和殿里摆了十几桌,各宫的主子们按品级落座。萧凛坐在正中,依然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举杯,所有人跟着举杯。萧怀瑾坐在东首第一桌,离萧凛隔了整整一条甬道。
席间,沈明珠举杯敬萧凛:“陛下,煜儿近来功课大有进益,太傅都说他策论写得好。”萧凛微微点头,萧煜端着酒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萧凛敬了杯酒,说了几句吉利话,又给在座的诸位皇兄皇弟一一敬过去。论场面功夫,他做得比萧怀瑾漂亮得多。萧怀瑾也敬了酒,但他说的话短——“儿臣敬父皇。”萧凛举杯,饮了。没有夸奖,没有点评,和平时一样。
萧怀瑾坐下的时候,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他习惯了,低头吃菜,没有再抬头。
家宴散了之后,各宫回自己的住处守岁。萧怀瑾没有直接回东宫,他在太和殿后面的甬道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冷,他裹紧了大氅,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宫墙高得把天切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星星稀疏地挂在里面,像被关住了。
刘安从后面追上来:“殿下,陛下请您去养心殿。”
萧怀瑾愣住了。这是十五年来,萧凛第一次在除夕夜单独叫他去养心殿。
养心殿里只点了一盏灯。萧凛坐在榻边,穿着深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那一页他翻了一刻钟也没翻过去。萧怀瑾跪在几步之外,等着他开口。等了很久。
“起来。”
萧怀瑾站起来。
“近前。”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近到能看清父皇鬓角的白发。他十五岁了,长得已经和父皇差不多高,只矮了一点点。站在这个距离,他第一次发现父皇的眼角下面有细纹,鬓边有几根白。
萧凛看着他。十五岁的萧怀瑾,眉眼随了母亲,但骨相越来越像他。
“明日初一。大朝会之后,朕要去天坛祭天。你随行。”
萧怀瑾的呼吸顿了一下。祭天——这是连太子的成年礼都未必有的殊荣。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低头拱手:“儿臣遵旨。”
萧凛没有再说话。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怀瑾以为他忘了自己还在殿内。
“下去歇着。”
萧怀瑾应了,退了两步,又停住了。
“父皇,”他的声音很轻,“姜汤——”他顿了顿,“儿臣明天再熬一碗送来。”
萧凛没有回头。窗棂上的雪映着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嗯。”
萧怀瑾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站在养心殿外面的雪地里,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自己额头上。他十五岁了,这些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读折子、算银子、修河堤,但他最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够到了它的边。
这天夜里,东宫的灯亮了一整夜。萧怀瑾坐在案前写次日祭天的礼制要记,边写边打喷嚏——他在淮南染上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又天天往养心殿跑,太医开的药吃一顿忘一顿。但他不在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写。
他不在意的事情,有人在意。
刘安第二天早上来东宫传旨——祭天随行取消了。萧怀瑾已经穿好了朝服,正往袖子里揣礼制要记的抄本,听见旨意的时候手停在半空中。
“刘公公,父皇为何忽然——”他没有说完。
刘安躬着身子,满脸为难:“陛下说,殿下昨夜……,怕是风寒未愈。天坛风大,让殿下在东宫养着,不必随行了。”
萧怀瑾把抄本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谢父皇体恤。”他的声音很平。
刘安走后,他一个人在桌边坐了很久。桌上那本礼制要记的抄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手抄。他看了它一眼,把它合上了。合得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辰时,天坛祭天。萧凛登上**的时候,身后跟着的是二皇子萧煜。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子没来。朝臣们低着头,不敢问,也不敢看。
贵妃站在命妇班首,脸上是端庄得体的笑容。风吹起她的披风,她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萧煜站在天子身后那个位置的姿态,转身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祭天的钟声敲响,传遍了整座紫禁城。
东宫也听见了。
萧怀瑾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他听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一页。和十五天前淮南回京时看的是同一页,他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当天夜里,他又去了养心殿。
这次他没有端姜汤。他只是站在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和从窗纸里透出来的一点微光。刘安远远地守着,没有靠近。
萧怀瑾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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