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赝品

第一章：赝品父亲
快递是在周三下午到的，收件人写着程月，寄件栏只有“老程”两个字。程月拆开层层包裹的泡沫纸，里面是个医用级塑封袋，透着股****的涩味。
袋子里装着一张皮。
她两根手指捻起一角，那东西从塑料袋里滑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摊开——是张完整的手掌皮肤，从指尖到腕骨，薄得透光，却保持着某种生命感。指纹清晰可见，螺纹状凸起在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像是被刻意强化过的细节。
程月僵住了。她认得这纹路。
六岁那年冬天，父亲牵着她过结冰的马路，她低头盯着父亲的手背，发现那些指纹像老树年轮，一圈圈向外扩散。她问父亲为什么手指上有那么多圆圈，父亲笑着说这是老天爷盖的章，丢了也能找回来。后来每次牵手，她都会偷偷比对那些纹路——父亲右手拇指根部有个漩涡状的斗，旁边散着几道弓形纹，像卫星环绕。
此刻，这些纹路正摊在她手心里。
“有病吧。”她骂出声来，手却没松开。皮肤是温的，不是捂热的那种温，而是本身就在散发热量，像刚从谁手上剥下来似的。她翻过皮料，背面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细如发丝的蓝色脉络仍在微微搏动，仿佛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心脏。
手机响了。她吓得一哆嗦，皮掉在桌上，发出潮湿的拍击声。
“程小姐**，您的父亲程国庆先生在我们这里预订了一份礼物。”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标准的**腔，“请问您今天有空签收吗？”
“什么东西？”程月盯着桌上那张皮，它正在缓慢蜷缩，像含羞草。
“一份回忆。”**说完，程月听见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程先生去年十月在我们平台下单，要求把他的‘生活痕迹’做成可保存的形态。我们刚完成数据采集。”
“去年十月？”程月声音陡然拔高，“我爸失踪八个月了，你们去年十月见他了？”
话筒那头的翻纸声停了。
“程小姐，”**的声音依然甜美，却像隔了层什么东西，“您父亲确实失踪了吗？”
这句话问得太奇怪了。程月刚要追问，话筒里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无数人说话的杂音，像收音机在搜索频道，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说同一句话——
“您父亲确实失踪了吗？”
电话挂了。
程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00:47，来电号码是一串乱码。她试着回拨，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被复制，请稍后再拨。”
什么玩意。
她把那张皮装回塑料袋，塞进冰箱冷冻室。关上冰箱门的一瞬间，她注意到塑封袋表面有行小字，是用激光打上去的，对着光才能看清：“如对产品不满意，请在七十二小时内申请退换，逾期将视为默认接收全部记忆数据。”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还是那首《兰花草》，十几年没变过。程月突然想起，这首曲子是父亲最喜欢的歌，他活着的时候——不对，他在的时候，总爱在浇花时哼这首歌。她以前从没在意过，现在这个细节却猛地扎进脑子里，尖锐得像根刺。
她必须找程阳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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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阳住在城东一片老旧的回迁楼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远看像座绿色坟墓。他辞职后就没搬过家，说这里适合思考问题——其实谁都明白，他是没钱。
程月到的时候，他正对着三台显示器写代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像蚁群，其中一台显示器的右上角贴着张纸条：“记住，你什么都不是。”
“哥。”
程阳没回头，左手竖起一根手指。程月知道这个手势，意思是“等我跑完这段”。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唯一的光源——那三台显示器把程阳的脸映得惨白，他的左脸偶尔**一下，带动眼角向下扯。这是前年离职后落下的毛病，医生说是面神经痉挛，程阳自己诊断为“真相过敏”。
“好了。”程阳转过来，鼠标一推，“什么事？”
程月从包里掏出塑封袋，扔到他键盘上。程阳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