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深渊
签约宴设在丽晶酒店最大的包间。
沈宁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开发区模糊的轮廓，远处有几栋还在施工的大楼，塔吊顶端的红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沈总，怎么一个人站着？”
马骏龙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圆脸上堆着笑，一身定制西装把他的啤酒肚勒得有些紧。他把酒杯递过来，自己先干了一口：“来，为我们合作愉快。”
沈宁则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他在观察这个男人——马骏龙，四十五岁，本地最大的民营开发商。至少，名片上是这么写的。
“马总，项目评估报告我看完了，数据和你们前期说的基本一致。”沈宁则晃了晃杯子，红酒挂壁不错，“但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第三页和第九页的财务数据差了四倍？”
马骏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沈宁则的肩膀：“沈总不愧是省会来的，眼睛毒！那个啊，第三页是我们一期工程的内部核算，第九页是打包给投资方的预估数据。差四倍是因为我们一期基本回本了，二期才是大头。你放心，****签在合同里的东西，我马骏龙在这片做了十几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说得豪爽，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闪躲。沈宁则注意到了，但没往心里去。他想，可能只是生意人惯常的虚张声势。
“来来来，我带你见见我们团队。”马骏龙拉着沈宁则走向圆桌。
包间里有七八个人。王总，马骏龙的合伙人，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子，满嘴“兄弟兄弟”地叫。小陈，项目秘书，戴黑框眼镜，抱着一摞文件夹，看着很专业。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面孔，都是马骏龙团队的人。
酒过三巡，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端着果盘走进来。
她二十出头，长发披肩，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轻声细语，像怕惊扰了谁。
“沈总，这是酒店的前台小林，我跟这家酒店合作七八年了，跟自家孩子一样。”马骏龙介绍道，“小林啊，来敬沈总一杯。”
林小禾乖巧地倒了半杯红酒，举起来：“沈总，欢迎您来我们这考察。马总跟我们老板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这个项目他盯了好几年，就等您这样的合伙人。”
“盯了好几年？”沈宁则看向她。
“嗯，我前年刚来酒店上班的时候就听马总提过这个项目，说一定要找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一起干。”林小禾说得认真，像在背书，但语气天真，“那时候我还不太懂，后来慢慢知道，马总对这个项目是真的上心。”
马骏龙在一旁笑着摆手：“小姑娘不懂事，瞎说。”
但这句话已经落进了沈宁则的耳朵里。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一个酒店前台，跟任何一方都没有利益关系，她说的话，比马骏龙自己说的更可信。
“好，那我也敬马总一杯。”沈宁则终于真正放松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王总和小陈搀扶着醉醺醺的马骏龙离开，林小禾站在酒店大堂朝沈宁则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员工通道里。
沈宁则回到房间，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个条款都清楚，每项数据都对得上。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账户里那两百万——这是他这几年攒下的全部身家，也是他向叶家证明自己的最后**。
他犹豫了。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那份合同。签之前发给叶家的法务看过，回复是“无重大瑕疵”——虽然叶家的人不会替他背书，但至少说明合同本身没问题。
他想起了那个项目现场。三天前他亲自去看过，工地在施工，塔吊在转，有工人在脚手架上走动。马骏龙指着远处的空地告诉他：“二期就在这里，明年这个时候，高楼就起来了。”
他想起了林小禾那句“盯了好几年”。一个跟前台小姑娘没有利益关系的“无意透露”，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让人放心。
他想起了叶建邦去年在饭桌上说的话——“宁则啊，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立个项目，不用靠叶家的牌子？”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