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立医院干了八年。
每台手术七个小时起步，午饭凉透了才想起来吃。
下楼买了杯五块钱柠檬水，被病人家属实名举报到卫健委。
院长拍桌子说我让医院很被动。
我看了看手里还没插吸管的柠檬水。
摘下工牌，放他桌上。
七天后——
全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挂号费，五万。
那个举报我的人哭着冲进来时，我正喝第二杯蜜雪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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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已经亮了七个小时。
裴衡的手套上沾着血，指尖稳得像是焊死在手术钳上。他的护目镜起了一层薄雾，额头上的汗沿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铺巾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止血钳。"
器械护士递过来。金属碰金属，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他夹住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血管断端，手腕翻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助手盯着监视器，屏住呼吸。主动脉弓上的破口正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合拢，像是有人在用最细的针缝一张快要碎掉的蝉翼。
"缝合线，5-0。"
七个小时了。他的双腿从膝盖往下几乎没有知觉，鞋里面黏糊糊的汗液把袜子浸透了，脚趾头跟脚趾头黏在一起。他的腰已经酸到不像是他自己的了，但手没抖过，一下都没有。
三十四针。
最后一针收完，他抬了一下头。
"关胸。"
助手应了一声，接过去。裴衡往后退了一步，摘下手套，十根手指的指节同时发出一串闷响。他活动了两下手腕，剥掉手术衣扔进回收桶里，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他靠在墙上站了几秒，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橘红色一片，太阳已经挂在楼顶的边缘上了，半个圆，像只将熟未熟的咸蛋黄。
早上八点进的手术室。现在——他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摸了一下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早上买的那份盒饭应该已经彻底凉透了。微信消息堆了四十多条，他没看，关了屏幕，走向换衣间。
洗完手出来，路过住院部一楼的便利店。
冰柜里五颜六色的瓶子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他停了一下，拉开柜门，拿了一瓶柠檬水。
五块钱。
扫码。嘀的一声。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得眉心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插吸管，手机响了。科室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今天那个手术的病人家属发来的锦旗照片。
裴衡看了一眼，手指在回复框上顿了一下，最终没打字，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提着那瓶柠檬水上了电梯，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盒饭果然已经凉了，米饭硬成一坨，青菜黄了，肉汤表面结了一层油皮，筷子插在上面纹丝不动。
他把盒饭扔了。
这是第多少个凉透的午饭，他没数过。
办公桌对面贴着一张排班表，密密麻麻的，他的名字出现在几乎每一个格子里。心胸外科在编医生六个人，能独立主刀的只有他一个半——那半个，是副主任老马，但老**手一到精细缝合就颤，去年做了个微创修补差点出事故，之后就只安排他做辅助了。
八年了。
他二十七岁进的城东市第一人民医院，现在三十五。八年，三千多台手术，大到主动脉夹层、心脏搭桥、肺叶切除，小到胸腔引流、纵隔活检。他什么都做过了。做一台手术拿一份手术费，主刀费三四百块，刨去税到手两百多。
七个小时的手术，两百多块。
他从来没计较过这些。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蒋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脸拉得老长。桌上摆着一份文件，**的，盖着卫健委的章。
"你自己看看。"蒋国栋把文件推过来。
裴衡拿起来翻了一下。
一份投诉书。投诉人：周敏。投诉内容——"城东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裴衡医生，在工作时间购买并饮用冷饮，态度散漫，不尊重患者。"
他看完了。
抬起头。
"谁是周敏？"
蒋国栋哼了一声："上个月你做的那台肺癌根治术，病人叫侯秀兰，她儿媳妇。手术那天她全程在外面等着，看见你买柠檬水了。"
裴衡想了一下。侯秀兰，六十七岁，右肺上叶鳞癌，他做了整整六个半小时。术后恢复良好，前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