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秦南寻迟钝地反应了很久，终于后知后觉，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孟皎死了。

一个月前他亲手把她送进这个精神病院。

现在，精神病院成了眼前这栋熊熊燃烧的残破建筑。

孟皎被埋在里面了。

他想一起好好过日子的那个人，再也不见了。

柳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哭着拽住了他，身后紧跟着传来几声焦急的喝止。

“发什么疯？别妨碍公务！”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脚步距离火光仅仅一步之遥。

踉跄几步后，他膝盖一软，竟然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柳依依吓得抽嗒嗒地哭，一个劲想拽他起来。

“孟皎没了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南寻，你别这样，我害怕。”

秦南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摇头喃喃：“她和你不一样。”

柳依依的脸瞬间惨白。

盛玲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仇视地盯着他。

“你没资格跪在她面前，皎皎要是活着，一定嫌你脏！”

“活着”两个字深深刺痛了秦南寻。

他嘶吼着扑过去，巨大的荒唐感从头到脚把他紧紧包围，密不透风，几乎快要窒息。

“是你！你和孟皎合伙骗我！她根本没有死，你们都骗我！”

女人惨笑着望着他。

“秦南寻，世界上不是任何人都要围着你转！你也没有重要到，皎皎要拿自己的生命来骗你！”

秦南寻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说一个字，他就不信一个字。

在他心里，孟皎明明活蹦乱跳，他们打打闹闹了这么多年，恩爱也秀过，笑话也闹过。

他什么后果都想过，从来没有想过的是，孟皎会以这么轰轰烈烈的方式离开。

***长认出了他，毕恭毕敬地走近，声音带着惋惜。

“秦先生节哀，我们听说里面有秦**，经过尽力营救，确定秦**所在位置正是事发中心地点，所以……”

剩下的话，他不忍再说。

因为再说一个字，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要轰然倒地了。

这一刻，西边的夜空忽然开始绽放第二轮烟花。

美轮美奂，精彩绝伦。

柳依依却不敢表现出丝毫高兴，因为余光里，秦南寻眼睛里已经充满可怖的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能暴起砍人。

现场除了水声哗哗灭火的动静，谁都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实在太割裂了。

西边是浪漫温柔的烟花大赏。

东边却无声无息发生了**，哀哭四起。

盛玲哭够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你走吧，皎皎提前给我发了消息，指定要我来给她收尸，见了你，她会死不瞑目。”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重击，狠狠砸在秦南寻的心脏上。

他恍惚地离开火海，跌跌撞撞跑回了家。

说是家，却连孟皎最后的气息也没留住。

衣柜里没有她的衣服，床头没有她的首饰，卫生间没有她的护肤品。

偌大一个房子，好像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真相越来越清晰明了：

孟皎真的不要他了。

秦南寻忽然开始剧烈地呕吐，喉咙痉挛，他抱着垃圾桶，似乎要把心肝肺全都吐出来。

某一刻，他猛的愣住了。

然后，颤抖着手，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一张满是脏污的纸。

那是一张病情报告。

心脏瓣膜损伤，心力衰竭，时日无多。

日期是将近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