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章 拳王擂台------------------------------------------，废弃造船厂。。，地下格斗场已经挤进了三百多人。赌徒、江湖客、乔装的达官贵人，还有来看热闹的闲汉。煤油灯挂在铁链上，火光摇曳，将人影投射在斑驳的船坞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铁链上锈迹斑斑，仔细看，锈迹底下是一层又一层的干涸血渍。新的覆盖旧的，旧的浸入铁链纹理深处，永远洗不掉。。，或者失去意识。。，闭目养神。。昨夜林霜华让丫鬟送来一套新衣，玄色劲装，袖口收紧，适合出手。他穿上之后才发现，尺寸分毫不差——她记得他十五年前的身量。寒月刀悬在腰间，刀鞘上的铜锈已经擦干净了，露出鞘尾刻着的一个“燕”字。。。。。“第一组！燕赤行——对——周通！”，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喧哗。周通的名字在地下格斗场响了四年，四届预选赛四强，一双铁拳打碎过十三个对手的骨头。押他赢的赌注堆成了小山。
而燕赤行这个名字，没人听过。
“哪来的野路子？”
“燕？辽东燕家？不是十五年前就被灭门了吗？”
“管他哪来的，周通赔率一赔一点二，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通率先登场。
他脱去上衣，露出钢铁般的肌肉。胸前、后背、双臂，布满了旧伤疤——刀伤、剑伤、钝器砸出的凹陷。每一道疤都是一场死斗的勋章。双拳缠着浸过桐油的麻绳，麻绳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的光，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他跳上擂台，双拳对撞。
铁链哗啦啦作响。
“燕赤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擂台对面的角落。
“昨夜荣国府门口，你偷袭我。今夜，当着三百号人的面——我要把你的手也掰断。一根一根掰。”
燕赤行睁开眼。
走上擂台。
没有**服。没有秀肌肉。没有对撞拳头。
只是站在那儿。
手按刀柄。
观众席上嘘声四起。
“刀？这**是格斗，不是街头斗殴！”
“刀客来地下格斗场？脑子有病吧！”
“周通，把他的刀打折！连人一起折！”
裁判是个干瘦的老头，左耳缺了一半，据说年轻时也是格斗场上的狠角色。他看看周通，又看看燕赤行，举起右手。
“八角铁笼，无规则。认输、出笼、失去意识，三者任一，即判负。”
右手挥下。
“开始！”
周通没有试探。
直接冲撞。
他的双脚蹬在擂台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如蛮牛碾过地面，铁链被他的冲势带起的风压震得当啷作响。
第一拳。
直取面门。
燕赤行侧身，拳锋擦过颧骨。拳风刮得脸颊生疼，煤油灯的火苗都被压弯了腰。
第二拳。
左摆拳追击太阳穴。
燕赤行后仰，拳锋从鼻尖掠过。他看见麻绳上沾着的桐油，在灯下泛着黏稠的光。这一拳如果打实，颧骨必碎。
第三拳。
上勾拳。
从下至上，直取下颌。
燕赤行后撤半步，拳锋擦过喉结。喉间皮肤被拳风割出一道红痕，微微渗血。
三拳落空。
周通没有停。
**拳、第五拳、第六拳。
十八罗汉拳的拳势一旦展开，便如暴风骤雨，连绵不绝。每一拳都留三分力，用来衔接下一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他的呼吸粗重如牛喘，但拳路丝毫不乱。
燕赤行被逼到铁链边缘。
后背撞上铁链。
冰冷的链条隔着衣衫硌进脊背。
没有退路了。
周通眼中露出**的笑意。
“罗汉撞钟！”
第七拳。
这一拳不留后手。全身之力尽数灌注右臂，肌肉贲张如铁铸，青筋从肩头一直暴突到拳面。桐油麻绳在这一刻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拳风将燕赤行额前的长发吹得向后狂舞。
煤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拳，没人能正面接住。
燕赤行没有接。
他眼神一凛。
看见了。
周通出拳时，右肩会微微下沉。这是十八罗汉拳蓄力的前兆。蓄力时，中门大开。胸口、咽喉、腹部，三处要害毫无防备。
不是破绽。
是陷阱。
十八罗汉拳故意留出的“破绽”，诱对手抢攻。一旦对手上当，周通蓄满力道的后手重拳便会后发先至，一击终结。他用这一招，在地下格斗场终结过九個对手。
但燕赤行不是抢攻。
他是不进反退——
不对。
是不进反进。
整个人撞入周通怀中。
青龙探爪。
右手五指张开，从周通双臂之间穿过。指尖触到周通咽喉的瞬间，五指收紧。喉软骨在掌心的触感清晰传来，桐油的气味钻进鼻腔。
周通的罗汉撞钟停住了。
拳锋停在燕赤行左肩前三寸。
再难寸进。
不是他不想打下去。
是咽喉被人扣住了。
燕赤行单臂发力。
周通双脚离地。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被一只手举在半空。他双手抓住燕赤行的手腕，试图掰开那五根手指。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从赤红变成紫涨。
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踢在燕赤行身上，像是踢在铁板上。
燕赤行没有立即摔他。
而是看向裁判。
裁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等自己问话。他在地下格斗场干了二十年，从来只见打死不论，没见过打到一半停下来等裁判的。
“周通！是否认输？”
周通在半空中挣扎。
双手掰着燕赤行的手腕，指甲嵌进燕赤行的皮肉，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那只手依然纹丝不动。喉软骨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声，再捏下去，喉管就要碎了。
他拍打燕赤行的手臂。
一下。
两下。
三下。
认输信号。
燕赤行松手。
周通跌落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间发出的哨音，像一只破了的风箱。汗水滴在青石板上，混着从虎口渗出的血。
燕赤行收刀。
没有看他。
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你的拳，没有杀意。”
周通抬起头。
“什么？”
燕赤行脚步不停。
“十八罗汉拳，是少林护寺的拳法。创这套拳的武僧，是为了保护寺院，不是为了**。你每一拳都留三分力，不是留来衔接下一拳——是留来收拳的。”
“你根本不想**。”
“只有蛮力的拳头，打不死人。”
周通跪在地上，怔怔看着燕赤行的背影。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四年了。在地下格斗场打了四年，所有人都说他的拳头够硬、够狠、够快。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的拳头，没有杀意。
因为他的确不想**。
他打碎过十三个对手的骨头，但从没打死过一个人。每一次罗汉撞钟出手的瞬间，他都会下意识收一分力。就这一分，让他的拳头永远差了那么一点。
永远进不了天榜。
燕赤行掀开铁链，走下擂台。
观众席上，掌声响起。
先是稀稀落落几声。
然后越来越多。
最后整个地下格斗场都在鼓掌。
不是为了一场精彩的对决。
是为了那句话——
“只有蛮力的拳头，打不死人。”
周通跪在擂台上，忽然开口。
“燕赤行！”
燕赤行停步。
没有回头。
周通撑着地面站起来，喉间还带着哨音。
“你说我的拳没有杀意。那你呢？你刚才扣住我咽喉的时候，五指没有收紧。你也在收力。”
“为什么？”
燕赤行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不是曹长空。”
迈步。
走向出口。
观众席最高处的角落里，一个人鼓着掌。
他戴着面具，身形修长，穿着大红蟒袍，头戴金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煤油灯下泛着鹰隼般的光，笑起来时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曹长空。
他身边站着五个大汉。
典韦、许褚、张辽、徐晃、夏侯惇。
五虎将。
曹长空鼓掌声不大，但在喧闹的地下格斗场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刺耳。
“好一个‘只有蛮力的拳头，打不死人’。”
他取下面具。
露出一张儒雅如书生的脸。四十余岁，面白无须，五官端正，笑起来时如王熙凤——爽朗中藏着算计。
“燕赤行，本座很欣赏你。”
燕赤行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但手按上了刀柄。
曹长空从角落里走下来，五虎将紧随其后。每走一步，地下格斗场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煤油灯的火苗在颤抖。
“来本座麾下。保你三年内入天榜前十。”
燕赤行终于转过身。
目光从五虎将脸上一一扫过。
典韦，身高一丈，腰大十围，双手各提一柄四十斤铁戟。
许褚，虎背熊腰，上身**，胸口的伤疤密密麻麻如蛛网。
张辽，身形修长，腰悬钩镰刀，目光如电。
徐晃，肩扛开山大斧，斧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夏侯惇，独眼，手持狼牙棒，咧嘴笑时露出森森白牙。
最后，目光落在曹长空身上。
“我燕赤行，不事二主。”
曹长空笑容不变。
“那可惜了。本座向来先礼后兵。你既然选择做对手——”
他顿了顿。
笑容更深了。
“那就别怪本座心狠手辣。”
大笑三声。
笑声如夜枭，在地下格斗场回荡。煤油灯的火苗在这笑声中剧烈摇晃，墙壁上的人影如群魔乱舞。
五虎将同时踏前一步。
杀意笼罩全场。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悄悄往出口挪。有人认出了曹长空，脸色刷地白了。格斗天榜的幕后掌控者，京城最不能惹的人。他出现在地下格斗场，说明今晚有人要死。
燕赤行握紧刀柄。
寒月刀出鞘一寸。
刀身上的雪花纹在灯下泛着冷光。
五虎将又踏前一步。
千钧一发。
“曹大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不大。
但杀意笼罩的地下格斗场，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一下。
林霜华带着荣国府十二名护院武师，从入口走进来。她今夜换了一身月白劲装，双刀悬在腰间，脸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走路时脚步虚浮，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十二名武师护在她左右，将燕赤行挡在身后。
曹长空挑眉。
“林姑娘，这里是地下格斗场。荣国府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林霜华看着他。
“曹大人，格斗大会的预选赛，是天下英雄的擂台。不是你的私人刑场。”
“你要在这里动手，明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曹长空在预选赛上，派五虎将围杀一个初赛选手。”
“传出去，好听吗？”
曹长空笑容微滞。
林霜华继续说。
“格斗天榜的规矩，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天榜高手不得在正式比赛之外，对未入榜者出手。曹大人身为天榜幕后之人，不会自己坏自己的规矩吧？”
地下格斗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曹长空。
曹长空沉默了片刻。
忽然又笑了。
“林姑娘，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目光转向燕赤行。
“七步断肠掌的滋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林霜华脸色一白。
燕赤行瞳孔收缩。
“霜华，你的毒……是他下的？”
林霜华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燕赤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寒月刀出鞘三寸，刀意冲天而起。头顶一盏煤油灯被刀意劈成两半，灯油泼洒，火焰在半空中绽开一朵火花。
杀意。
真正的杀意。
与刚才面对周通时判若两人。
林霜华按住他的手。
“现在不是时候。”
她的手指冰凉。
“你还没入天榜。不是他的对手。”
燕赤行咬紧牙关。
刀身入鞘。
入鞘的瞬间，一道刀意从鞘口冲出，将擂台边缘的铁链斩断一截。铁链断口光滑如镜，映出曹长空的笑容。
曹长空鼓掌。
“好刀意。本座更想要你了。”
他转身。
“许褚。八强赛上，好好‘招待’他。”
许褚舔了舔嘴唇。
盯着燕赤行的手。
“他的抓取……”
咧嘴一笑。
“我很想试试。”
五虎将随曹长空离去。
煤油灯重新亮起来。
观众们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霜华松开按在燕赤行手背上的手。
她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毒性又发作了。
燕赤行扶住她。
“你的毒——”
“死不了。”
林霜华打断他。
“十五年了，习惯了。”
她抬头看他。
“预选赛还有两轮。下一轮在后天。”
“赢了下一轮，你就是正赛选手。曹长空就不能在赛场之外对你动手了。”
燕赤行点头。
“我会赢。”
没有多余的话。
三个字，够了。
林霜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跟十五年前一样。话少。倔。不知道天高地厚。”
燕赤行没有接话。
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地下格斗场的铁链可以困住人的身体，却困不住一把出鞘的刀。那一夜，有人第一次听见了“青龙”的咆哮——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脊背上的寒意感受到的。
腊月初九。
距离格斗大会正赛，还有二十七天。
曹长空走出地下格斗场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如弯刀。
他忽然开口。
“去查。燕赤行这十五年，在什么地方，跟谁学刀，杀过什么人。每一顿饭、每一场架、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要查清楚。”
张辽躬身。
“是。”
曹长空负手走向街角那顶八抬大轿。
“燕南天的儿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轿帘落下。
遮住了他的脸。
只留下一句话从轿中传出——
“格斗天榜上，不需要第二个燕南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