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的退休金保卫战

退休第一天的不速之客------------------------------------------，***就被货拉拉的喇叭声吵醒了。，看到王秀兰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告诉他：你的退休生活，从今天开始就不属于你了。“你女儿打电话来了，说失业了，要回来住几天。”，还没来得及说话，楼下又传来一声喇叭。，一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边嘀咕：“小**，一**生日子都不让过。”，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葱油拌面，阳春面，还煎了两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黄，蛋黄还是流心的。***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桌子，说：“做这么多干什么？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在他对面坐下：“谁说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我自己也要吃。你平时不都喝粥吗？今天你不是退休嘛，庆祝一下。”，低头吃面。面条劲道，葱油香得直往鼻子里钻，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到王秀兰正看着他笑，嘴角还沾着一星葱花。“看什么看，吃你的。”他说。“我在想，咱们结婚四十五年，你头一回在不是周末的早上坐在家里吃早饭。”王秀兰说。，还真是。以前在厂里，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出门，晚上六点半到家，周末还要加班。退休了，终于不用掐着点过日子了。“下午去公园走走？”王秀兰问。“走走就走走。”
“晚上去外滩看夜景？”
“外滩有什么好看的，人挤人。”
“你以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外滩看夜景吗？说了二十年了。”王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扒了最后一口面，把碗往桌上一放：“去去去，去还不行吗？”
王秀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她年轻的时候笑起来好看，现在老了，笑起来还是好看。***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他摸了摸左边口袋，计算器在。又摸了摸右边口袋，记账本在。这是他最习惯的两个动作。
吃完早饭，王秀兰在厨房洗碗，***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把脚搁在小板凳上，翻开记账本，写下了今天的第一笔账：
2020年8月15日，退休第一天。早饭：葱油拌面两碗、阳春面一碗、荷包蛋两个。材料费约12元。
他翻了翻记账本前面几页，这是他从1988年开始记账的第三十二个年头了。刚开始是为了省钱，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就戒不掉了。他喜欢把每一笔钱都记清楚，心里有底。
楼下的喇叭又响了一声。
***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也没在意。他正算着这个月的退休金4500块，加上王秀兰的3500，一共8000。不算多，但两个人用，省着点还能攒下一些。
他想好了，先攒半年，明年春天带王秀兰去一趟北京，看看***。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屏幕显示，女儿陈芳芳。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女儿的哭声。
“爸，我失业了。”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静：“怎么回事？”
“公司裁员，整个HR部门都裁了。我在名单上。”陈芳芳的哭声一抽一抽的，像是真的伤心，“N+1补偿倒是给了，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探了一口气。他脑子里先想到的不是女儿难不难过，而是，她一家三口怎么生活？房贷谁还？外孙的学费怎么办？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说：“没事，工作再找就是了。你还年轻，有经验，不愁的。”
“爸，你真是这么想的吗？”陈芳芳的语气突然变了，哭声也小了，“那我就放心了，我下午就搬回去，先住几天。”
“搬回来？”
“嗯，货拉拉已经叫好了，马上就到楼下。”
***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了。
他举着手机呆坐在藤椅上，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四十七秒，女儿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塞了回来。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谁的电话？”
“你女儿。她失业了。”
“啊？那怎么办？”王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要不要给她转点钱？”
“不用转钱。”***说，“她要搬回来住。”
王秀兰一时怔住：“住几天？”
“她说住几天。”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葱油的味道，还有一丝惆怅的压抑。
王秀兰先开了口：“住几天就住几天吧，又不是外人。我去收拾一下小书房。”
“她带老公孩子一起回来。”
王秀兰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着***：“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那咱们住哪？”
***还没来得及回答，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很响，像是直接按在人的心口上。
王秀兰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工装的货拉拉司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是陈芳芳女士家吗？她的行李到了，两室一厅的货，麻烦签收一下。”
王秀兰从窗户往下一看，一辆厢式货车停在楼下，车厢门敞着，里面塞满了行李箱、收纳箱、编织袋，还有一辆儿童自行车。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握着那个老式计算器，手指在微微颤抖。
“老陈，”王秀兰的声音有些无奈，“咱们退休后的第一天……怕是不太安宁了。”
***没回答。
他头翻开记账本，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笔：
女儿失业，一家三口搬回来。预计额外开销：未知。
写完之后，他合上记账本，放回右边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货车，又看了一眼妻子。
王秀兰的手还在攥着那块抹布，指节跟他一样，颤抖。
***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最后只说了一句：“来都来了，搬吧。”
窗外，货拉拉又按了一声喇叭。
远处，好像还有一辆出租车正在往这边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