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胧月传  |  作者:小传说  |  更新:2026-05-22
生辰宴------------------------------------------,暑气未消,昭阳殿的蝉从清晨就叫个不停。。如意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妆台前坐了许久,对着一盏灯发呆。“娘娘,该梳洗了。”如意把帕子浸了温水递过去。,敷在脸上,没说话。如意站在身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篦她的头发。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眼角有细纹,但不算深。敬妃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问:“昭阳殿的匾额,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娘娘忘了?是娘娘封妃那年,皇上亲笔题的。敬修内则,昭阳毓德。”敬妃念出匾上的字,声音很轻,“皇上说,这两个字好,敬是敬妃,昭是昭阳。说这座殿与我相配。”。她听不出敬妃这话里有几分欢喜,几分别的什么。。她让如意把妆*打开,挑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插在髻上,又换了一件海棠红的旗装。如意觉得不妥,劝道:“娘娘,今日只是小宴,不必穿得这样隆重。胧月的生辰,不是小事。”敬妃把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去看看吧,看看膳房准备的席面怎么样了。”。含珠进来给她戴上护甲,一双手套进冰凉的银甲片里,敬妃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攥了攥拳,又松开了。,但敞亮。今日摆了四张花梨木桌,铺着石青色桌围,上面搁着珐琅碟子,装了十几样点心蜜餞。正中一张大桌是给玄凌留的,铺的是明黄桌布,边上绣着五爪金龙。东边两桌给妃嫔,西边一桌给胧月,桌上特意放了一碟桂花糕,是她最爱吃的。,红得发亮。梁上挂着几盏琉璃灯,还没到点灯的时候,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地砖上,一块一块的,像铺了金砖。,摆碗筷的摆碗筷,斟茶的斟茶。如意站在廊下指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哪路神仙。敬妃从后殿出来,看见一切妥帖,微微点头。。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装,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耳垂上一对白玉珠,素净得像从画上走下来的。她进门时,敬妃正站在廊下看太监摆花盆。惠嫔福了一礼,敬妃还礼,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胧月呢?”惠嫔问。
“在后殿玩呢。如意,去把帝姬请来。”
胧月被如意牵着手从后殿出来。她今日穿了一件鹅**的小袄,领口绣着海棠花——是敬妃亲手绣的。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绳绑着,头绳上系了两个小金铃铛,一走就叮叮当当的响。
“惠娘娘!”胧月看见眉庄,松开如意的手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惠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长高了。”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只白玉小兔,雕工精细,只有拇指大。“贺你生辰。”
胧月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兔兔!”
“嗯。兔兔。”惠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像风吹过水面时漾开的波纹,很快就平了。
胧月把玉兔攥在手心里,抬起头,忽然问:“惠娘娘,我母妃呢?”
惠嫔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敬妃,敬妃正在和管事太监说话,没注意这边。
“母妃在忙,一会儿就来。”惠嫔说,声音很轻。
胧月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玩玉兔。
端妃是第二个到的。她来的时候,胧月正蹲在廊下看蚂蚁搬点心渣。端妃的步子很轻,走到她身后,胧月都没发觉。
“在看什么?”
胧月回头,仰起脸。端妃穿了一件暗紫色的旗装,头上只戴了两支素簪,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她很少笑,但看胧月的眼神不算冷。
“蚂蚁。”胧月指着地上,“搬糕糕。”
端妃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走进正殿,在左首第一席坐下。太监给她上了茶,她端起来,没有喝,放下了。
胡昭仪是踩着端妃的脚后跟进来的。
她今日穿了一件银红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缠枝莲,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钗,一进门就把整座殿里的亮度提了几分。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捧着手炉——天热得蝉都快烤干了,她还要捧手炉——一个捧着拂尘。
“敬妃姐姐。”她笑盈盈地给敬妃请安,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殿里的人都听见。
敬妃还了礼,让座。胡昭仪在东边第二席坐下,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数人头。
“帝姬呢?今日可是帝姬的生辰,怎么不见人?”她问。
如意赶紧把胧月从廊下牵进来。胧月手里还攥着那只白玉兔,另一只手捏着半块桂花糕,嘴角沾着糕屑。
“胧月,给胡娘娘请安。”敬妃说。
胧月蹲了蹲,不算标准,但也不算敷衍。胡昭仪笑着招手。“过来,让本宫看看。”
胧月走过去。胡昭仪端详她的脸,看了几秒,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这眉眼,”她偏了偏头,像是在细看一幅画,“像极了莞妃姐姐年轻的时候。”
殿里忽然安静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你听见了,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端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惠嫔的帕子按在嘴角,没有拿下来。敬妃的笑容没变,但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胡昭仪像是没察觉,低头抿了一口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
“莞妃”是谁?胧月不知道。她只记得如意有一次提到这两个字,被含珠拉了一把。她抬头看胡昭仪,胡昭仪正笑着,但那笑容像一面屏风,你看得见上面的花鸟,却不知道屏风后面是什么。
祺嫔是和皇后宫里的剪秋一前一后进门的。
剪秋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盖上刻着五福捧寿的纹样。她走到敬妃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说,今日帝姬生辰,特命奴婢送来贺礼。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不能亲至,请敬妃娘娘恕罪。”
敬妃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玉如意,成色极好,莹润通透,一看就是内造的上品。
“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敬妃把**递给如意,让她摆在条案上。
剪秋退到一旁,没有走。皇后不來,派个心腹宫女盯着,也是常理。
祺嫔是跟着剪秋的脚后跟进来的。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路时叮叮当当的,比胧月头绳上的铃铛响得多。她笑着给敬妃请了安,又笑着走到胧月面前,弯下腰。
“帝姬今日可真好看。”她伸手想去摸胧月的脸。
胧月往后退了半步。她没想躲,腿自己动的。
祺嫔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收回去。“帝姬还认生呢。”
她直起身,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敬妃身上。敬妃正在指挥太监摆果碟,背影直直的,像一棵栽在盆里的树。
“敬妃姐姐,”祺嫔走过去,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殿里的人听见,“臣妾瞧着帝姬的眉眼,倒有几分像莞妃姐姐。”
这句话和胡昭仪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胡昭仪说的时候,像是不经意的感慨;祺嫔说出来,却像是往水里扔了块石头,专等着看涟漪荡开去。
敬妃转过身,看着祺嫔。
“帝姬像她父皇。”敬妃说。
祺嫔笑了。“那是自然。可臣妾瞧着,那神气,那轮廓——越看越像莞妃姐姐。敬妃姐姐天天带着帝姬,您说是不是?”
敬妃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胧月一眼,胧月正蹲在条案边上看那对玉如意,伸手**,如意赶紧过来把她拉开了。
“胧月,这个不能摸。”如意小声说。
“为什么?”
“是皇后娘娘送的,贵重。”
胧月收回手,但她记住了——皇后娘娘送的东西,不能摸。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殿里渐渐热了起来。太监们在角落里添了冰盆,凉气丝丝地漫过来,混着瓜果的甜香和脂粉气,搅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终于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殿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敬妃整了整衣襟,惠嫔把帕子收进袖子里,连端妃都起身站到了一旁。胡昭仪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祺嫔退到自己的座位前,低着头,但眼睛往上挑着,往门口的方向看。
玄凌迈过门槛进来。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明黄带子,没有戴朝冠,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苏培盛,手里捧着拂尘,垂着眼皮,像个影子。
敬妃领着众人跪下请安。胧月不用跪——父皇说过“公主不必多礼”,她记得。
“都起来吧。”玄凌在主位坐下。
胧月不等他招手,自己就跑过去了。她爬到父皇腿上坐好,揪着他衣襟上的暗纹,仰起脸。
“父皇,我今天吃了长寿面。好长好长,一口吃完了。”
“嗯,绾绾真厉害。”玄凌低头看她,眼里有笑意。那笑意不算深,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不烫,但暖。
苏培盛在后面躬着身子,递上一只锦盒。“皇上,这是给帝姬的贺礼。”
玄凌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绿得透亮,像两汪化不开的**。他把镯子套在胧月手腕上,镯子大了一圈,顺着小臂滑上去。
“大了。”玄凌说,“收着,长大了戴。”
胧月晃了晃胳膊,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叮的一声。
殿里的人陆续归座。敬妃在最下首陪坐,手边是茶盏,茶已经凉了。她的目光在玄凌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胧月脸上。胧月正举着镯子给端妃看,“端娘娘看,父皇给的”。端妃点了点头,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
惠嫔坐在端妃旁边,手里捏着帕子,指节微微泛白。
胡昭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遍。
祺嫔坐在胡昭仪对面,面前的茶点一口没动。她时不时看敬妃一眼,像猫盯着老鼠洞。
殿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太监们开始上菜,热菜凉碟摆了满满一桌。敬妃站起来布菜,给玄凌盛了一碗汤,又给胧月夹了一块桂花糕。
玄凌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问了几句边关的战事,又问了问惠嫔的身子。惠嫔一一作答,声音不大,但清晰。
敬妃在边上听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皇上,”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玄凌抬眼看她。“讲。”
殿里的说笑声忽然低了下去。惠嫔的手一紧,帕子在指间绞了一下。端妃抬起了眼皮,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敬妃背上。胡昭仪放下茶杯,不急不慢,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祺嫔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的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笑是弯的,她是往上拉的,像一根线拽着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敬妃走到玄凌面前,跪下了。
殿里彻底安静了。
“敬妃,你这是做什么?”玄凌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
敬妃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殿里的烛火在她背上投下一片影子,像一座山压着。
“皇上,胧月今日三岁了。臣妾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里既欢喜,又不安。”
“不安什么?”
“胧月需要生母。”
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不知是哪阵风吹的。
胧月坐在父皇腿上,手里的桂花糕还没吃完。她不太懂敬妃说的“生母”是什么意思——母妃不是就在那儿吗?跪在地上那个就是母妃呀。她低头看着手上的碧玉镯子,绿汪汪的,冰凉。
“臣妾知道皇上不许提那个名字。”敬妃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可胧月是她的亲生骨肉。三年了,皇上,三年了。”
胧月抬起头。敬妃的声音不对。不是平时说话的声音,是那种——像如意有一次切菜切到了手,忍着疼说“没事”的声音。胧月不知道那叫“隐忍”,她只知道母妃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想捂耳朵。
“胧月不能一直没有生母。”敬妃说。
玄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
殿里没有人出声。连站在角落里的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胧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意有一次说“帝姬的生母”,含珠立刻拉了她一把,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胧月当时没问,因为她正在吃糕。现在这句话从记忆里冒出来,像泡在水里的木头,忽然浮上来了。
生母。敬妃不是生母。
那生母是谁?莞妃?
“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恩准——”敬妃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恩准莞妃回宫。”
莞妃。又是这两个字。
胧月今天已经听了好几遍。胡昭仪说“像莞妃姐姐”,祺嫔说“像莞妃姐姐”,现在敬妃也说“莞妃”。每个人的语气都不一样——胡昭仪是笑着说的,祺嫔是往上挑着说的,敬妃是忍着疼说的。
但父皇说过,不许提。
胧月感觉腿下面的两条腿变硬了。不是硌得慌那种硬,是整个人忽然绷紧了,像如意拉弓弦,一点一点往后拉,拉到最满的时候,手在抖,箭在弦上,随时会飞出去。
“够了。”
玄凌的声音不大,但冷。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胧月缩了一下脖子。
“朕不许任何人提这个名字。敬妃,你不知道吗?”
“臣妾知道。”
“知道还说?”
敬妃没有回答。她跪着,额头重新贴回地面。脊背弯成一座桥,桥下面是空的。
惠嫔忽然站起来,跪下了。“皇上息怒。敬妃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她是为了胧月……”
“朕问你了?”玄凌看了惠嫔一眼。
惠嫔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过气。胧月不知道什么“莞妃”,不知道什么“甘露寺”,不知道敬妃为什么跪着,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生气。但她看见祺嫔的嘴角——翘着,不是笑,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从胡昭仪说出“像莞妃姐姐”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这个画面。现在等到了。
她低下头喝茶,茶盖挡着脸,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
玄凌站起来。胧月从他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仰头看他。父皇的脸像一块铁,青灰色的,没有表情。但她看见他下巴的肌肉动了一下,像咬紧了牙。
“谁再提那个名字,朕决不轻饶。”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胧月的母妃只有一个,就是敬妃。记住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记耳光。
殿里没有人动。
敬妃还跪着。惠嫔也跪着。端妃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梗沉在杯底,一根一根的,像小小的**。胡昭仪放下茶杯,不急不慢,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朝敬妃福了一礼。
“敬妃姐姐,臣妾先告退了。您多保重。”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殿里的人听见。她走出去的时候,裙摆扫过门槛,没有回头。
祺嫔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敬妃身边,停了一下。
“敬妃姐姐,”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敬妃,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皇上说了,胧月的母妃只有一个。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薄薄的,像一层冰,底下是黑的。
然后她也走了。
殿里只剩下敬妃、惠嫔、端妃、如意、含珠,和胧月。
如意过去扶敬妃,含珠去扶惠嫔。敬妃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胧月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母妃。”
敬妃低下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只是红,像熬夜熬了很久的红。她没有哭,可胧月觉得她快哭了。
“母妃,”胧月说,“没事的。”
敬妃蹲下来,把胧月抱住。抱得很紧,紧到胧月的脸贴着她的胸口,听到她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母妃没事。”敬妃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胧月抬起手,拍了拍敬妃的肩膀。她见过敬妃这样拍她。每次她哭的时候,敬妃都是这样拍的。她不知道拍肩膀能不能让人不哭,但她觉得应该有用。
“我去跟父皇说。”胧月说,“父皇不生母妃的气。”
端妃站起来,走到胧月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冬天的河水,上面结着冰,底下还在流。
“先把帝姬带进去。”端妃对如意说。
如意牵着胧月的手,把她往后殿带。胧月回头,看见敬妃还蹲在地上,惠嫔在旁边扶着她,端妃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海棠树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暗。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如意把胧月抱到后殿的榻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薄被。胧月抱着布老虎,看着帐顶。帐顶上绣着海棠花,红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密密麻麻。
“如意姐姐。”
“嗯。”
“‘莞妃’是谁?”
如意的手顿了一下。“是……是一个以前的娘娘。”
“她去哪里了?”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胧月想起上次如意说“帝姬的生母在甘露寺”。甘露寺,很远的地方。莞妃,以前的娘娘。生母,不是敬妃。
这些碎片零零散散地堆在她脑子里,像一盒打翻的拼图,她不知道哪片和哪片连在一起。但她记得敬妃跪在地上的样子,记得父皇冷冰冰的声音,记得祺嫔嘴角那个得意的弧线,记得惠嫔发白的指节,记得端妃看她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叫“宫斗”。她只知道今天她的生辰,母妃哭了,父皇生气了,大家都走了。
她把布老虎贴在脸上。布老虎的耳朵已经被她揉得不成样子了,里面的棉絮跑出来一团,白白的,软软的。如意说这是“母妃留下的”。她以前以为如意说的“母妃”是敬妃。
现在她不确定了。
窗外蝉还在叫,嘶嘶嘶的,像在锯木头。胧月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不想听。她想睡觉。睡醒了,也许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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