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音乐前线------------------------------------------，《音乐前线》录制当天。，让造型师帮她补妆。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雾霾蓝色的长发，发尾微卷，在灯光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和出道那天一样，只是发根新长出来的一小截黑色，被造型师用一次性喷雾仔细地盖住了。“好了。”造型师放下粉扑，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年轻就是好，皮肤状态比打一千针水光针都强。”。“今天有Mythos的回归舞台。”坐在她旁边的韩彩英翻着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有辣炒猪肉，“节目组给她们安排了最大的待机室，听说连走廊都封了，怕私生饭混进来。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听到“食堂有辣炒猪肉”时差不多。“你不去看吗？”韩彩英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促狭，“上次你不是说，你是权佑安前辈的粉丝？我只是觉得前辈的嗓音唱Rap很好听。哦。”韩彩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洪有彬前辈呢？”。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韩彩英先笑了出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你要是想去**看看，现在是最佳时机——距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走廊上应该没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去**看。因为待机室在**啊。”韩彩英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找秀敏了，你慢慢‘补妆’。补妆”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录制还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她的歌词本摊开在膝盖上，上面用荧光笔画了几条她自己都看不懂的线。？
她站起来，坐下去，又站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今天的眼妆画得比平时深，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脸颊有一点不太正常的红。
“我去趟洗手间。”她对造型师说了一句，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工作人员推着衣架匆匆走过，PD在对讲机里喊着什么，远处传来舞台调试音响的声音。林向晚低着头，沿着走廊往**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经过一个转角，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到达了目的地。而是因为她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权佑安和洪有彬。
他们刚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权佑安穿着今天回归舞台的黑色打歌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洪有彬走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的白色打歌服，正低着头在整理袖口的纽扣，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权佑安微微侧着头听，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配合着洪有彬的步伐。
林向晚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决定——她往后退了一步。
后退不是因为不想被看到，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走廊中间，像一个故意堵路的私生饭。但后退的动作刚做出来，洪有彬就抬起了头，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向晚！”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不是客套的那种开心，是真的“啊，碰到熟人了”的那种开心。
林向晚只好站住，鞠了一个躬。
“前辈们好。”
被抓包了๑ᵒᯅᵒ๑
权佑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对后辈礼貌的回应。
“你今天有舞台吗？”洪有彬问。
“没有，我们这周没有打歌行程。今天是来录一个采访环节。”
“采访？”洪有彬偏过头看了权佑安一眼，“是什么环节来着？”
“《新人推荐》。”权佑安回答，“第三部分中间**的特别环节，每个新人组合在出道期都会上一次。”
林向晚愣了一下。
她知道《新人推荐》这个环节——这是《音乐前线》给新人组合的特别福利，在节目中间**一段采访和一小段表演。但她没想到权佑安会记得这个。而且他说得这么准确——“第三部分中间**”，好像他刚看过节目的流程表。
“你怎么知道？”洪有彬替她问了出来。
权佑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
“上周看了流程表。”
“你上周就看今天的流程表？”
“我喜欢提前准备。”
洪有彬没有追问。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林向晚上次在电梯门口看到的一样。
：啊嘞？啥意思？这个表情。
然后洪有彬回过头，朝林向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他说，“新人推荐是很重要的环节。我第一次上这个环节的时候，紧张得差点忘词。”
“你？忘词？”权佑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怀疑。
“当然。那时候我还是新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第一次上舞台就跟回家一样。”
“我没有像回家一样。”
“你有。你第一次打歌舞台，全程面无表情，像是去收租的。”
林向晚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笑了，立刻捂住嘴。但洪有彬已经看到了，他朝她眨了一下眼：“你看，她也觉得你像去收租的。”
：*ur，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权佑安看了眼林向晚。
那个眼神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很平淡地扫过去，然后收回来。但林向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权佑安刚才在洪有彬面前，话变多了。
她在待机室门口见到的权佑安，是话少到近乎吝啬的。对新人说一个“嗯”字都像是施舍。但在洪有彬面前，他会接话，会反驳，会说“我没有像回家一样”这种完全没有必要解释的句子。
“向晚？”
洪有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刚才发呆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你好像很容易发呆。”
“啊？噢！哈哈哈，我注意力容易不集中。”林向晚尴尬地挠了挠头。
洪有彬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转头对权佑安说：“我们那会儿新人时期，好像也这样被人说过发呆。”
权安佑看了他一眼：“是你，不是我。”
“你现在不也发呆。”
“我是在想事情。”
林向晚站在旁边，礼貌地保持着微笑，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权安佑会接洪有彬的每一句话，哪怕是这种毫无营养的拌嘴。他在别人面前不这样。
“走了，彩排。”权安佑说。
“好。”洪有彬朝林向晚挥了挥手，“待会儿舞台见。记得看我们的表演。”
“一定看！”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可能过于响亮了。
洪有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他转身跟上权安佑，两个人并肩往舞台方向走去。
林向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待机室方向走。
不是因为有人在催她。而是因为她必须立刻、马上、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她刚才看到的一切记下来。
——权佑安不是队长，但他知道今天的流程表上有新人推荐环节。他看了。他记住了。一个不喜欢社交、话少到近乎吝啬的人，记住了一个新人环节的流程。为什么？
——洪有彬问他“你怎么知道”的时候，语气是好奇的，但嘴角那个弧度，不像是疑惑。像是他在明知故问。
——权佑安说“我喜欢提前准备”。他在洪有彬面前，会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他本可以不解释的——按照他的性格，他完全可以只回一句“流程表上写的”然后闭嘴。但他加了那句“我喜欢提前准备”。多加的这一句，是一种多余的解释。多余的解释，往往是说给特定的人听的。
——洪有彬说“你第一次上舞台面无表情像是去收租的”。洪有彬记得权安佑第一次打歌的表情。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至少五六年。他记得。他记得那个人最初的样子。
她在待机室门口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备忘录里又多了一条记录，编号已经排到了第八。
双右观察日记
——记录八：洪有彬记得权安佑五六年前第一次打歌舞台的表情。那不是队友的记忆。那是更深的、更个人的、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才会留存的记忆。一个人记住另一个人的起点，这是最浪漫的。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正要收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韩彩英的消息。
［你在哪儿？化妆师要补妆了。］
［来了。］
她回完消息，推开待机室的门。韩彩英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洗手间上了十五分钟。”
“排队。”
“**洗手间排队排十五分钟？”韩彩英的嘴角又弯了起来，“向晚，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点？”
林向晚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然后她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不打自招。
韩彩英笑了出来，笑完之后摆摆手，没有追问。
“快补妆吧，马上要录了。”
补妆只花了几分钟。录制进行得很顺利——MC照着台本问了几个问题，林向晚和队友们依次回答，然后表演了一小段出道曲的片段。整个过程她都在微笑、鞠躬、说“谢谢”，但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另一个频率。
舞台方向传来的音乐声。
Mythos的彩排应该已经开始了。音乐声的震动从地面传过来。她站在摄像机后面，从侧面的缝隙里，可以看到舞台的一角。聚光灯还没有全亮，但伴舞已经就位，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
“知敏，你们可以回待机室了。”张雅琳走过来。
“我能不能——”林向晚犹豫了一下，“看一会儿？”
张雅琳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别太久。”
林向晚没有去**通道。她站在录影棚侧面的幕布后面，找了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位置。
聚光灯全亮了。
音乐声骤然放大。低音炮从音响里炸出来，台下的尖叫声震耳欲聋。权佑安站在舞台中央，黑色打歌服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他的Rap开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砸出来的，力道重得像要在地板上砸出坑。
“啊啊啊，教官训我！！”
“权教官！！”
“老公！！！”
然后是洪有彬的部分。
他的声线是温暖的、柔和的。当他的声音接在权佑安的低音炮后面，像是冬天里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一杯热可可，很自然地接住了权佑安所有的锋利，包裹住，融化掉。
“老婆！！！”
“彬彬姐！！Can I *e your dog！！”
一刚一柔。一个进攻，一个融化。
然后来了。
副歌部分，有一个编舞动作——权佑安站在中心，洪有彬从他身后走上来，两个人并肩而立，肩膀几乎挨着。然后洪有彬微微侧过头，看向权佑安。
那个眼神，不是perfor**nce（表演）的眼神。
是洪有彬在舞台上看权佑安的眼神。温柔，含笑。和整首歌的氛围严丝合缝，也和洪有彬本人的气质完美契合。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向晚觉得那个笑容不是为了舞台而存在的。
它确实属于这首歌、这个编舞、这个时刻，但它在更久之前应该就已经存在了。在走廊上、在练习室里、在待机室门口回头看的那一眼里。
在一切有聚光灯和没有聚光灯的地方。
这个笑容，从来不是为了镜头。
她见过这个眼神。不是在这个舞台上，而是在那天待机室门口。洪有彬回头看权安佑的那一眼，和现在舞台上的这个眼神，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个眼神，从来不是营业。
是习惯。也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