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截胡------------------------------------------，古镇东头的老杨面馆。，是林辰和王磊从小学起就来吃的地方。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最贵的牛肉面也才八块钱一碗。，王磊已经在了，正嗦着一碗酸辣粉，辣得满头大汗。"来了来了，"王磊抬头，嘴里还塞着粉，含糊不清地招呼，"给你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蛋的。"，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同学。，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跟着**在五金店干了几年力气活，整个人粗壮了不少。但眼睛还是小时候那副模样，憨厚，没什么心眼。"你短信里说有事找我，啥事？"王磊擦了擦嘴。，先吃了几口面，才放下筷子。"磊子，我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人去找**？"："找我爸？谁？""赵德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前两天有个姓赵的来店里买过东西，跟我爸聊了挺久。怎么了？""聊了什么你知道吗？""不知道，我在后面搬货呢。"王磊挠了挠头，"就听我爸提了一嘴，说赵叔现在在市里混得不错，想带他一起做点生意。"。
果然开始了。
赵德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先来店里买点东西拉近关系，再以"带你赚钱"为诱饵慢慢收网。这一套他前世对林建国也用过，轻车熟路。
"磊子，"林辰压低声音，"你听我说，那个赵德明不是什么好人。他欠了镇上很多人的钱不还，现在到处找人担保贷款。**要是信了他，签了字，后果很严重。"
王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紧张："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爸前阵子也被他找过，我没让我爸签。"林辰说，"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和我爸是老朋友，我不想看着他吃亏。"
王磊放下碗，认真起来了。
他虽然憨厚，但不傻。这几年跟着父亲经营五金店，见过不少赊账跑路的人，对"借钱不还"这种事天然警惕。
"那……我回去跟我爸说？"
"光说没用。"林辰摇头，"**跟**一样，都是讲义气的人。赵德明最擅长打感情牌，你空口说他不信，他反而会觉得你在挑拨。"
"那怎么办？"
"你回去之后，先别提赵德明的事。"林辰说，"找个机会看看**的手机，看赵德明给他发了什么消息。如果有提到签字、担保、贷款之类的字眼，你拍下来发给我。"
王磊犹豫了一下："翻我爸手机……这不好吧？"
"磊子，"林辰看着他的眼睛，"**要是签了那个担保，少则赔十万，多则倾家荡产。你觉得翻个手机重要，还是你家五金店重要？"
王磊咬了咬牙，点了头。
"行，我回去看看。"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包括**。等我拿到了证据，我来处理。"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吃完面各自散了。
林辰站在面馆门口，看着王磊骑着摩托车离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
赵德明的第二条线，他截住了。
但这只是防守，不是进攻。
他需要更多。
当天下午，林辰在镇上唯一的网吧里坐了两个小时。
2014年的古镇网吧还叫"网吧"，不叫"网咖"。里面烟雾缭绕，键盘油腻，机器配置一塌糊涂，但好歹能上网。
林辰用网吧的电脑查了两件事。
第一，****流程。2014年券商已经开始支持线上预约开户了，但最终还是要到营业部现场**。离古镇最近的证券营业部在县城，坐蹦蹦车半小时。
第二，他需要重新确认那支股票的信息。
他记忆中那只半年翻四倍的科技股，全名叫"天盛微电子"，股票代码002857。这家公司2014年下半年搭上了智能手机产业链的快车，业绩爆发式增长，股价从七月底的八块钱一路涨到年底的三十二块。
前世林辰是在2016年才从工友嘴里听说这支股票的，当时已经涨完了。那个工友说他亲戚在八块钱的时候买入，三十二块卖出，十万变四十万。
林辰至今记得工友说这话时脸上那种又羡慕又懊悔的表情。
"八块钱进，三十二块出。"林辰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后面又补了一句，"七月中旬建仓，十二月中旬**。"
五万块钱进去，出来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加上剩下的三万，总共二十三万。再加上年底买房的计划——
不对。
林辰皱起了眉头。
时间线出了一个问题。
他原计划年底买房，靠拆迁补偿翻倍。但仔细一想，这个计划有漏洞。2015年古镇拆迁的消息是年底才传出来的，如果他提前几个月买房，肯定有人会觉得蹊跷。小镇上人多嘴杂，万一消息走漏，被有心人盯上，反而麻烦。
更重要的是，买房需要身份和手续。他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突然拿出十几万买房，父母那关就过不去。
得换个思路。
林辰盯着笔记本上的时间线，大脑飞速运转。
买房这条路不是不能走，但要做得更隐蔽。最好的办法是以父亲的名义买，而且不能买在镇上太显眼的位置。
算了，这个不急，等股票的钱到手了再规划也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第一，阻止赵德明对王建国下手。
第二，七月去县城开股票账户。
林辰关掉电脑，结了账，走出网吧。
外面阳光刺眼，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条**趴在墙根下吐舌头。整个古镇懒洋洋的，像一头午睡的老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6月24日。
王磊的消息来了。
下午三点，林辰的诺基亚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彩信。图片很模糊，显然是**的，但内容清晰可见。
是一段微信聊天截图。
赵德明发给王建国的消息：
"建国兄弟，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就签个字的事，贷款下来我第一时间还上，到时候给你两万块钱辛苦费。咱兄弟之间，还能骗你不成？"
王建国的回复：
"老赵，我再想想。"
赵德明：
"别想了，这月底之前必须办。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工程那边等着钱开工呢。"
林辰看完，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如出一辙。
前世赵德明对林建国也是这套说辞"就签个字""给你辛苦费""咱兄弟之间"。一个"兄弟"，就把人哄得团团转。
他回了一条消息给王磊：
"收到。接下来几天，如果赵德明再联系**，你告诉我。"
"好。"
林辰收起手机，开始盘算下一步。
他不能直接去跟王建国摊牌，那样太突兀，而且王建国未必信他。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跑去跟长辈说"你朋友是骗子"，换谁都会觉得这孩子有毛病。
但他可以迂回。
他需要让王建国自己看到真相。
6月25日，傍晚。
刘福贵的小卖部门口，林辰又出现了。
这次他带了一瓶白酒和两斤猪头肉。
"刘叔，上次您说的那些人，我还想再确认一下。"
刘福贵看了看酒和肉，嘿嘿一笑，把他让进了屋。
小卖部后面是一间小客厅，灯光昏暗，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戏曲频道。刘福贵倒了两杯酒，一老一少隔着桌子坐下。
"你说的那些被赵德明欠钱的人，"林辰开门见山，"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要债？"
刘福贵夹了一块猪头肉塞嘴里，嚼了几下："你问这个干啥？"
"我要办赵德明。"
刘福贵筷子一顿。
他盯着林辰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赞赏。
"你小子，有种。"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不过光靠欠债的事，扳不倒他。他脸皮厚，你去要债他不认，你拿他没办法。"
"如果加上骗人担保贷款呢？"
刘福贵眼睛一亮："他又在找人担保？"
"找王建国。"
"王建国那个老实疙瘩？"刘福贵一拍大腿，"那他肯定上当啊！"
"所以我得拦住。"林辰说，"刘叔，我有个想法，但需要您帮忙。"
"你说。"
"我想在镇上搞一个饭局，把被赵德明欠过钱的人都请来。不提要债的事，就说是普通的聚会。等人到齐了，我来打开天窗说亮话。"
刘福贵想了想："请客？在哪请？"
"就在您这。"林辰看了看这间小客厅，"收拾收拾，摆两桌，够了。"
"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我出。"
刘福贵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更认真了。
"小辰，**知道你干这些事吗？"
"我爸的事我做主。"
刘福贵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行。我帮你约人。"
"谢刘叔。"
"别谢我。"刘福贵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赵德明那***欠我五千块，你要真能帮我讨回来，我给你磕一个都行。"
林辰笑了："磕头就算了，到时候您帮我说几句话就行。"
"没问题。"
从刘福贵那里出来，夜风微凉。
林辰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脚步轻快。棋盘已经摆好了，棋子正在一颗一颗落到位。
饭局定在6月28日，也就是三天后。
到时候，赵德明在镇上的所有债主都会到场。林辰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在同一个屋子里，把各自被欠的钱摆到台面上，形成合力。
一个人要债，赵德明可以赖。
八个人一起要债，赵德明就赖不掉了。
而且林辰真正的杀招，不是要债。
是要债背后的东西赵德明在外面欠了这么多钱，却还在到处找人担保贷款，他的真实经济状况到底是什么样？这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只要把这些信息亮出来，王建国自然会明白赵德明是个什么人。
不需要林辰去说服谁。
真相自己会说话。
6月26日。
王磊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微信截图，而是一条语音消息。林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一遍。
是赵德明和王建国的电话录音。
王磊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和赵德明的通话录了下来。
录音里，赵德明的声音热情而急切：
"建国兄弟，我跟你说实话，这个工程要是拿下来，少说赚五十万。你帮我担保一下，三个月我就还清，到时候分你两万。你开五金店一年才赚多少？这个钱不拿白不拿啊。"
王建国的声音犹豫而软弱：
"老赵，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我家那个婆娘管钱管得紧，我怕她不同意……"
"这事你别跟嫂子说不就行了？等钱到手了，你给她一个惊喜，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那我再想想……"
"别想了，明天我来找你签字，咱把手续办了。"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林辰听完，攥紧了手机。
明天。
赵德明天天就要去找王建国签字了。
他的饭局定在28号，还有两天。如果明天赵德明就得手，那一切都晚了。
等不了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提前行动。
当晚八点，林辰骑着自行车去了王建**。
王建**在镇南边，一栋两层的自建房，楼下是五金店，楼上住人。林辰到的时候，五金店已经关了门，但二楼亮着灯。
他敲了门。
开门的是王建国的老婆刘翠花，一个嗓门很大、性格泼辣的女人。在镇上，怕老婆出了名的王建国之所以还没被人骗到倾家荡产，全靠这个女人在背后把关。
"哟，建**的小子？"刘翠花上下打量他，"找谁？"
"刘姨，我找王叔。"
"找你王叔？啥事？"
"有点事想当面跟王叔说。"
刘翠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王建国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林辰有些意外："小辰？你怎么来了？"
"王叔，"林辰没有坐下，直接开口，"赵德明是不是来找过您？"
王建国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刘翠花一眼。
刘翠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什么赵德明？"她转过头盯着丈夫，"他找你干啥？"
"没……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王叔，"林辰打断了王建国的支支吾吾，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赵德明让我爸签过担保贷款，我爸没签。现在他在找您。这个人欠了镇上十几万的外债，到处找人担保套贷款。您要是签了字，银行的钱他还不了，债就落在您头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刘翠花炸了。
"王建国！"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遥控器都弹了起来，"你是不是想签字？啊？你是不是背着我答应了？"
"我……我没有……"
"没有？你当我聋？你前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外听到了！什么再想想，你想个屁！"
王建国的脸涨得通红，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吱声。
林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王建国这个人，自己拿不定主意，但他老婆刘翠花拿得定。与其苦口婆心去说服王建国，不如让刘翠花来当这个"恶人"。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刘翠花骂了足足五分钟，把王建国从沙发骂到墙角，又从墙角骂到门口。最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林辰，语气缓和了不少。
"小辰，你说的那个赵德明，真的欠了十几万？"
"真的。刘叔、李叔、陈叔、张婶……镇上被他借钱的有七八户人家，我都核实过。"林辰说，"刘姨，后天晚上我在刘福贵的小卖部请客，把被欠钱的人都叫来了。您和王叔也来，到时候大家当面对质，一切就清楚了。"
刘翠花冷笑一声："不用后天，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姓赵的算账！"
"刘姨，不急。"林辰拦住她，"赵德明这人狡猾，您现在去他肯定不认账。等人凑齐了，证据摆在一起，他想赖也赖不掉。"
刘翠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指了指沙发上的王建国："你，后天给我老老实实去。要是让我发现你再跟那个姓赵的来往，这个家你就别待了。"
王建国连连点头。
林辰看着这一幕，心中微松。
王建国这条线，彻底断了。
赵德明再也骗不了他了。
从王建**出来，夜色浓重。
林辰骑着自行车穿过古镇空旷的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消息：
"搞定了。**不会签字的。"
王磊秒回：
"真的？太好了！我都不知道咋跟我爸开口，你太猛了。改天请你喝酒。"
林辰笑了笑，收起手机。
回到家里，父母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翻开新笔记本，在28号饭局那条计划下面划了一道线，写了一行字：
"王建国：已截胡。赵德明第二条线断。"
然后翻到下一页，写上了新的计划：
"6月28日，饭局。"
"目标：让赵德明在镇上彻底失去信任。"
"同时：利用饭局建立自己在镇上的人脉基础。"
"这些被欠钱的人，现在对赵德明恨之入骨。如果我能帮他们讨回公道，他们就会信任我。"
"人脉，是比钱更值钱的资产。"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前世这道裂缝像一条死蜈蚣，现在看起来倒更像一条蜿蜒的路。
路很长，但他已经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