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捐。”
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手术室里器械落进托盘的动静，干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病房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她父亲苏志远的手还悬在半空中，那根指向她的食指微微发颤，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听话的女儿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三个字。
病床上，苏夏蜷缩在被子里，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手腕上缠着住院手环，一副虚弱到极点的模样。但苏念注意到，她的指甲是新做的，浅粉色的甲油胶涂得均匀平整，边缘打磨得很细致。
一个自称白血病复发、疼得整夜睡不着的人，还有心思做美甲。
苏念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你说什么？”苏志远的声音沉下来，脸上的肌肉**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我不捐。”
苏念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回答今天午饭吃了什么。
走廊里推着药车经过的护士放缓了脚步，隔壁病房的家属探出半个头朝这边看。苏志远的脸从铁青涨成了深红，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鞋底在医院的塑胶地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苏念，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妹！她现在躺在这儿，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她是白血病复发，只有你跟她配型成功的概率最高，你居然说不捐？”
苏念没有后退。
她就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她看向病床上的苏夏，苏夏恰好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微弱的**，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了两下。
“我还没说完。”苏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父亲，“我说我不捐，是有条件的。”
苏志远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条件？你跟我谈条件？**妹的命在你眼里就是个**？”
“爸，你别急。”病床上的苏夏挣扎着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姐姐不愿意就算了，不要逼她……是我命不好，不怪姐姐。”
苏念看着苏夏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脑子里闪过三天前的事。
三天前，她在滨城大学基因工程实验室的咖啡机旁边，碰见了导师林教授。林教授看到她，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苏念，你提交的那份关于家族性隐性遗传病的基因比对报告做得很好，研究方向很有价值。不过……你选取的样本数据里，有两份样本来自同一个家族支系，这个你自己知道吗？”
两份样本。同一个家族支系。
一份是她自己的。另一份是她匿名从苏夏的头发里提取的。
报告结果显示，苏夏携带的隐性致病基因和苏志远携带的完全相同，而她不携带。
这意味着，苏夏是苏志远的亲生女儿。而她苏念不是。
她不是苏家亲生的。苏夏才是。
可这十五年来，苏志远一直告诉她，她是苏家的大女儿，苏夏是小女儿。两个都是亲生的。
苏念垂下眼睫，把手**卫衣口袋，指腹摸到了口袋里那张从实验室打印出来的基因比对图谱。纸张的边角已经被她的手指碾得微微起毛。
“苏夏，你先别哭。”苏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实验记录，“先跟我说说你的病情。你说是白血病复发，那上一次确诊是什么时候？在哪个医院做的骨髓穿刺？复查的病理报告呢？你用的什么化疗方案？剂量是多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夏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她很快又垂下眼，用手捂住嘴，咳了两声，肩膀无力地靠回了枕头上。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夏的声音委屈极了，“你在怀疑我撒谎吗？”
苏志远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水杯震了一下，里面的水溅出来洒在柜面上。
“苏念！你够了！**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东问西问，你是医生吗？你懂什么？”
苏念看都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苏夏身上。
“我不是医生，但我学的是基因工程。”她慢慢说，“我对医学常识的了解，足够判断一个白血病患者该有的临床体征。”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苏夏。
“你刚才说自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