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人------------------------------------------。，只剩黑暗，绝对的、完全的黑暗，压在他的脸上像一块湿布。他起身，手摸着岩壁，摸到了那块石头——它已经不再发光，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冷的，沉的，躺在他的手掌里毫无异状。，摸着壁往裂缝的方向爬。，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岩石群的顶部挂着，大而清冷。他在岩石背面站了一会儿，脑子还有些空，那种轰然断裂的感觉还残留在骨头里，像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又被什么东西填进了空缺里。。，没有声音。沉默的，死气沉沉的石头。*你在哪里。*。，往镇子的方向走。，他看见了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看月亮。是个陌生人——枯骨镇虽然小，但陆青记得每一张脸，这张脸他从未见过。陌生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身形高挑，头发束起，从背影来看，年纪不大，顶多比他大个三五岁，但那种站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稳，像是站了很久，也像是还会继续站很久。，没有打算搭话。"等一下。"，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看了他一眼。
陌生人转过身来。
他的脸算不上出众——五官端正，皮肤微黑，眉眼之间有一种平静，像是从没有被什么事情真正搅乱过。但他的眼睛是奇怪的：左眼正常，黑色的瞳孔，右眼的瞳孔却带着一点金色，在月光下细微地发着光，像一枚嵌进去的铜钱。
"你从那片岩石里出来的。"他说，是陈述，不是疑问。
"是。"陆青没有否认。
"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没有。"
陌生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没有笑，"行吧。"他说，"那你身上的那块石头，是你自己带来的？"
陆青沉默了一下。
"你是谁？"
"路过的人。"陌生人说，"我叫谢临，从北边来，去南边去，枯骨镇只是我路过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你叫什么？"
"陆青。"
"陆青。"谢临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你怀里那块石头，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谢临那只金色的右眼，心里有某种东西在快速地运转——这个人知道那块石头，这意味着他之前就知道石室的存在，但他又没有进去，或者没能进去，他在等……在等什么？
在等他出来。
"你知道它是什么。"他反问。
谢临这次真的笑了，幅度不大，只是嘴角浮起一点弧度，"算是知道。"他说，"那叫星核。"他顿了顿，"世上只剩三枚，那是其中一枚。"
夜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草叶的干涩气息，吹过陆青的鬓角，吹过谢临的长衫下摆。
"星核。"陆青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是什么东西的核心？"
"星辰的。"谢临说，神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颗死了很久的星的碎片，里面封着它最后的一点意志。"他看着陆青，"它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你。"
陆青想起那根弦，想起那个在黑暗里微弱传来的"来"字，想起轰然断裂的那一瞬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被他压了下去。
"它为什么找我？"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说：
"因为你是它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临说，"星核会选择宿主，不是随机的，是基于某种古老的联结——你的血脉里有星渊的印记，可能是几百年前，也可能是几千年前，你有一个祖先曾经和那颗星产生过交集。这条血脉传了下来，于是它找到你。"
陆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是枯骨镇的孩子。"他说，声音很平稳，"没有家世，没有来历，连自己父亲是谁都说不清楚。你说我的血脉里有星渊的印记，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谢临说，"但石核在你怀里，不在我怀里。这是事实。"
这话没错，陆青没有反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月亮在天上移了一点，岩石群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像一排伸开的手指。
"你说世上只剩三枚。"陆青开口，"另外两枚在哪里？"
谢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在想后面的事了。"
"我只是在问。"
"另外两枚，"谢临说，"一枚在南疆，一枚在北海的某个岛上。"他停顿了一下，"也有人在找它们。"
"谁？"
谢临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夜空。
"枯骨镇不安全了。"他说，"你找到星核的事，明天就会有人知道。"
"怎么会有人知道？"
"星核沉睡太久，被激活的瞬间，有感应能力的人会察觉到。"谢临说，"方圆三百里内，如果有这样的人，都会知道这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他顿了顿，"而那些在找星核的人，很大可能有这种能力。"
陆青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这些信息一一梳理，最终落在一个问题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得走？"
"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在天亮之前做好决定。"谢临说，"走或者留，都是你的事。"
他说完，就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去，像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其余的与他无关。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手在怀里握了握那块石头。
冷的，沉的，没有任何异状的石头。
但他的手心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温度。
像是一颗星辰遥远的余温，穿越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落在他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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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枯骨镇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
他没有太多东西可以收拾。一件换洗的衣服，一把以防万一的**，司漓给过他的几块铜板，以及怀里那块石头。他在药铺的后院站了一会儿，想了想，从架子上取了一包常用的药材，用布包好塞进包裹里，然后在门口留了一张纸条——他没有受过太多教育，字写得歪七扭八，但把要说的话写清楚了：感谢这些年照顾，走了，不必找。
天还没亮，他走出枯骨镇。
谢临在镇子的路口等他。
"我就知道你会走。"谢临说。
"你在等我。"陆青说。
"算是。"谢临没有否认，"我在南边有些事，方向正好顺路，可以带你走一段。"他看了陆青一眼，"或许你有自己的方向？"
陆青想了想。
"南疆的那枚星核在哪里？"他问。
谢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稍微明显了一些，"你想去找？"
"我想了解我是什么人。"陆青说，"你说我的血脉里有星渊的印记，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那颗星是什么，我想知道那些在找星核的人是谁。"他停了停，"这些，去南疆的路上，你能告诉我吗？"
谢临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能。"
"那就顺路了。"
两个人并肩走上那条出镇的土路，脚步声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东边的天际刚刚透出一点灰蓝色的光，像是有人在极遥远的地方举起了一盏灯。
枯骨镇在他们身后渐渐缩小，白色的岩石群在天光里静静伫立，像一排守望的老人。
陆青没有回头。
他怀里的石头里，那一点极其微弱的温度，在他的心口，悄悄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