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之子】

裂缝------------------------------------------，据说来自镇子西边那片白色的岩石群。，那些岩石在一千年前是一片巨兽的骨骸，埋在黄土里腐烂，又被雨水冲刷出来，于是成了这副模样——白得像漂过的布，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到了月夜更是幽幽泛着蓝光。孩子们不敢靠近，因为大人们说，那片岩石群的深处住着会吃魂魄的东西。。，在枯骨镇活了十六年，见过那片岩石群无数次，也在无数个夜里趴在破烂的窗台上盯着它看。那里从来没有什么怪物。只有风，只有干燥的沙土，只有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他信那片岩石群里藏着什么东西。。，他在镇子边缘的井里打水，忽然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从他胸腔的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像一根弦被人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他当时以为是幻觉，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便忘了。。。，持续，像某个巨大的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呼吸。---：扬尘，鸡叫，铁匠铺里敲打铁砧的声音，以及老孙头坐在自家门口吞云吐雾。，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往镇子东头的药铺走去。——准确地说，是给药铺老板娘司漓打杂。司漓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寡居十年，说话干脆，从不废话，也从不问他家里的事。这对陆青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没有家里的事可说：父亲在他三岁时死了，母亲在他七岁时跑了，他是被镇子里的人轮流养大的，像一株没人认领的野草，哪里都能活，哪里也都不是归处。"来了？"司漓头也不抬，正在用石臼研磨什么东西，气味辛辣，呛得人眼泪直流。
"嗯。"陆青把竹篓放下，"西集的药材运来了，我顺路带了一些。"
司漓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竹篓，点点头，"去把后院的缸洗了。昨晚浸的根茎到时辰了，捞出来晾上。"
"好。"
陆青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也是司漓愿意留着他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她从未说出口——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但从不沉没。她见过太多被生活磨烂的人，也见过太多被苦难压垮的人，像陆青这样的，她只见过这一个。
后院的井水是凉的。陆青洗缸，捞药根，动作熟练，脑子里却是空的。
那根弦又在响了。
今天比往常更强烈一些，像是在往某个方向拉扯他，隐约带着一种焦灼——不是他自己的焦灼，是从那根弦另一端传来的，遥远，却清晰。
他停下手，皱了皱眉。
*那边有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确实这么想了，而且想得无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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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青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向司漓报了一声，走出药铺，往西走。
往那片岩石群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是那根弦的震颤今天太密了，密得他有些坐不住，密得他的手指隐隐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他想，去看一眼，兴许能找出什么原因，兴许什么也找不到，但总比坐在那里被它拉扯着强。
枯骨镇的西边是一片开阔地，野草稀疏，土色黄褐，偶尔有几棵枯死的树斜插在地上，像残破的旗杆。再往西走半里，就能看见那片白色的岩石群了——它们散乱地堆叠着，有的像拱起的脊背，有的像伸展的手臂，有的像张开的空洞嘴巴，在下午的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青走近了，在岩石群的边缘停下来。
他以前也来过这里，但从没有走进去过。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有理由。今天他第一次有了理由——那根弦的另一端，就在里面。
他走进去了。
岩石群比外面看着更大，走进来才发现，那些岩石之间的空隙有的很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有的又宽敞得像一间屋子，地上铺着细碎的白色碎屑，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光线在这里变得奇怪，被岩石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金线，照在白色的石壁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寂静感。
陆青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面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是普通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大约有两块砖那么宽，深处黑暗，看不见底，但从那黑暗里透出一种微弱的、蓝白色的光，像是谁在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就是这里。
那根弦的另一端，就在这里。
陆青蹲下身，把脸凑近裂缝，往里看。光太弱，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股凉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没闻过的气味——不是土腥，不是矿石，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翻开了一本被封存千年的书，里面的每一页都沉甸甸地压着时间的重量。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那根弦里传来的，但这一次它不再只是震颤，而是变成了一个字：
*……来……*
陆青僵了一瞬。
*……来……*
声音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挣扎着吐出一点火苗。但他听清楚了。确实是"来"这个字。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着里面幽幽的蓝白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侧过身，开始往裂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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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很窄，他几乎是贴着岩壁挤进去的，脊背蹭过粗糙的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进去约莫三步，地面开始向下倾斜，他本能地用脚蹬住两侧的岩壁放慢速度，黑暗中那团蓝白色的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直到他终于落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站稳了，才看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个石室。
并不大，大约只有药铺后院的一半，但顶部很高，高得他仰起头也看不见尽头，只能隐约感受到头顶有空气在流动。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远看像是花纹，走近了才发现是文字，细小到几乎不可辨认，像是被人用针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排列成奇异的螺旋形状，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顶部看不见的地方。
那团蓝白色的光从石室正中央发出来。
那里放着一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颜色灰暗，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如果不算它正在发光的话。光从它的内部透出来，蓝白色，恒定，不闪烁，像一颗死去的星沉落到了地上。
陆青走近，伸手。
*等等。*
那根弦忽然紧了一下，他停住了。
*……你……可以……听见……*
"能听见。"他说，声音在石室里有轻微的回响，"你是什么东西？"
那根弦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费力地组织语言。过了很久，又传来几个字：
*……快……没……时间……拿走……它……*
"拿走石头？"
*……是……*
"拿走之后呢？"
没有回答。那根弦的震颤骤然减弱，蓝白色的光也随之黯淡了一分，石室里的阴影瞬间加深，陆青感到一种无声的压迫——像是某件事正在快速地走向结束，而他站在结束的边缘，时间所剩无几。
他没有再问。
他伸手，把石头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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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那根弦断了。
不是悄无声息地断——是轰然断裂，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铁弦被人用刀斩断，发出一声震彻骨髓的嗡鸣，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不是石室里的黑暗，而是从他自己的内部蔓延出来的黑暗，把他的意识一口吞噬。
他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