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我送外卖的**年，也是我女儿最***等到手术的一年。
拿到复查号的那一刻，平时只会骂我赔钱货的亲妈，罕见地抹了眼泪。
「晚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再像前几次那样错过大夫了。」
楼下菜场的熟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我放心，说外婆带孩子去大医院复查，比我一个送外卖的强。
我感动得发昏，差点把一整天的单子都退了。
直到我无意间看见半空中飘过的字。
哈哈哈哈第三季了！这蠢女人还不知道，**早把小丫头卖给地下医院做配型了吧？
谁让那些有钱人就爱看底层单亲妈挣扎呢？她每天跑十五个小时外卖，攒的钱还不够人家一瓶酒。
内部消息！今晚老太婆会把孩子送去**疗养院，明天早上配型成功，后天摘肾。
我最想看她拎着外卖箱满城**儿，最后跪在医院门口哭到断气。
我手里的取号单被风吹了一下。
母亲把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抬手拍我的肩。
「晚晚，愣什么？快去送你的外卖。安安有我呢。」
我低下头，把复查号折好，塞进外卖服内袋。
「没什么，妈，就是太高兴了。」
我不能让她看出来。
街边站着不少熟人。
卖煎饼的刘婶塞给我两个茶叶蛋，说孩子吃了补身子。修车铺**把我的电瓶车胎打满气，说别耽误接单。连楼上打牌的陈姨都探出头，喊我好好挣钱，别拖孩子后腿。
所有人都在心疼我这个跑断腿的单亲妈。
只因为安安前几次看病，次次出事。
第一次号被退，第二次医生临时停诊，第三次我在路上摔断了胳膊。
每一次，母亲都会抱着安安哭，说老天不长眼，明明我都这么拼了，孩子偏偏没有好命。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命硬。
现在想来，每一次意外都刚好踩在复查前夕。
弹幕还在飘。
看她那副快哭的样子，真香。
这些邻居演得越来越自然了，刘婶昨天还说这破戏太累，盒饭没有肉。
方桂兰这老太婆最狠，亲外孙女卖了三百万，转头还想让女儿继续送外卖还赌债。
快看她表情，她是不是发现了？
三百万。
怪不得能让她卖了安安。
我压下胃里翻上来的酸水，扶住母亲的手。
「妈，我今天多跑几单，晚上回来给安安买小蛋糕。」
母亲连连点头。
「去吧去吧。你别操心，我先带安安去复查，医生说今晚可能要住观察室，孩子不回来也正常。」
住观察室。
弹幕说，那叫**疗养院。
我垂着脸，说：「好。」
我骑着电瓶车离开小区，拐过菜场口，停在巷子最深处。
手机上还有十几个催单。
我一个都没点。
外卖箱里放着安安的小粉杯，一包退烧贴，还有一把平时用来防身的剔骨刀。
我摸到刀柄，手上全是油和汗。
弹幕像一群趴在我头顶的**。
她停下了，她要干什么？
不会要发疯吧？底层人就是不稳定。
别急，方桂兰已经把孩子带上车了。
车牌尾号六三九，开往城西。可惜她看得见弹幕也没用，她没钱，没人，没本事。
我盯着那行车牌号。
没钱，没人，没本事。
我从十八岁生下安安开始，就听够了这些话。
孩子爹跑了，母亲骂我不要脸，邻居看我像看一条在垃圾桶边刨食的狗。
我每天从早上六点送到夜里十一点，腿肿得塞不进鞋，手冻裂了还要把餐盒捂在怀里，怕顾客给差评。
我给安安买最便宜的药，给她穿别人剩下的衣服，夜里听她咳到**，抱着她在急诊门口排队。
我以为苦日子熬过去就好了。
原来有人躲在屏幕后面，把我的苦当戏看。
手机响了。
母亲打来的。
我接通，按了免提。
「晚晚，你跑哪儿去了？刚才医生说孩子要抽血，我没带她的医保卡，你回家拿了送来。」
她声音稳得很，旁边还有安安细细的声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
我的牙咬得发疼。
「安安，外婆带你去哪家医院？」
母亲马上插话。
「你问孩子干什么？小孩懂什么。市二院，老地方。」
弹幕笑疯了。
老地方个屁，车都上高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