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林氏旗下的中心医院。
挂号大厅人挤人，我拿着林正邦的介绍信去了血液科。
主治医生姓方，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桌上摆了三部手机。
见到我的第一秒，他的笑容就定住了。
"你就是岁安？来来来，坐。"
他翻出一个文件夹推给我。
"这是娇娇的诊断报告，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中期。配型结果你也看到了，你和她匹配度非常高。"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血常规。
白细胞数值确实偏高，但数据后面的检验员签名栏是空的。
第二页是骨髓穿刺报告，日期写着上个月十五号。
我指着签名栏。
"方医生，这份报告谁做的检验？"
"呃，这是我们科室统一出的。"
"检验员签名怎么空着？"
方医生推了推眼镜。
"打印的时候漏了，回头补上。"
我翻到第三页，骨髓穿刺的病理切片照片。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编号水印。
我把这个编号记住了。
"方医生，我能去病理科看一下原始切片吗？"
方医生的笑没了。
"原始切片？你看那个干嘛？"
"我在学校学过一点基础病理课程，想亲眼看看。"
他站起来。
"报告就在这了，你看报告就行了。原始材料牵涉病人隐私，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我是***。"
"但你不是直系亲属。"
这话说出来，我们俩都愣了一下。
是，我不是直系亲属。
我是一个外人。
一个被养了十八年、现在要被抽掉骨髓的外人。
我笑了笑，合上文件夹。
"谢谢方医生。"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正好**。
两个护士交接，一个低声嘟囔了一句。
"三床的家属又催了，说她们林小姐的药不能用普通的，必须用进口的。一瓶两万多，走的还是院长特批的账。"
另一个护士撇嘴。
"人家林院长的亲闺女，当然不一样。"
我走过去的时候，两个护士立刻闭了嘴。
其中年纪大一些的那个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02
我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摸了摸左耳背后那道小小的疤。
那道疤是八岁那年留的。
林娇娇推我撞上了茶几角。
血流到领子上，疼了一个礼拜。
沈蓉华给我贴了一块创可贴，然后转身去哄哭得更大声的林娇娇。
她说，娇娇也吓到了。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在这个家里，流血的人不重要，哭的人才重要。
出了医院，我坐上公交车去学校。
还没到站，手机响了。
是苏晓棠。
"林岁安，你今天怎么旷课？老秦上课点你名了。"
苏晓棠是我在医学院唯一的朋友，说话像放鞭炮，噼里啪啦不带停。
"我去医院办了点事。"
"什么事？你生病了？"
我犹豫了一下。
"我妹妹生病了，家里让我配合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晓棠重新开口时，声调低了下来。
"配合做检查，还是配合做手术？"
我没回答。
"林岁安，你别告诉我他们又逼你了。"
"上次期中**，你替**妹写论文他们都不吭一声。现在要你的骨髓，他们是不是也觉得天经地义？"
"晓棠。"
"你别拦我，我说完。"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林家收养你的时候没跟你签**契吧？你身上的零件是你自己的，捐不捐是你的**，他们凭什么替你决定？"
公交车上有乘客回头看我。
我压低声音。
"等我查清楚再说。"
"查清楚什么？"
"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
苏晓棠没说话。
过了五秒，她嗓音沉下来。
"你觉得她在装？"
"我不确定。但有些东西对不上。"
"比如呢？"
"比如她的指甲，比如检验报告缺签名，比如原始切片不让我看。"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
"你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林岁安，你听好了。你要是不方便动手的事情，告诉我。你别一个人扛。"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昨天那行"指甲，正常"后面加了两行字。
"报告缺检验员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