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世人------------------------------------------，我现在特想抽自己一嘴巴。 ？，胡子拉碴，脸瘦得跟刀劈过似的，对着十几万在线观众说：“野狗嘛，哪儿都能活。”：“野狗**！等你回来！”。——，脸贴着一袋发霉的粮食，胃里翻江倒海。，像谁把烂袜子塞我鼻子里。——这叫哪儿都能活？？---，跟老牛喘气似的。，入目是一双破草鞋，脚后跟露在外面，冻得通红。那两只脚一深一浅踩着土路，土是灰黄的，硬邦邦，踩上去不带起灰——冻瓷实了。。腰跟断了似的，肩膀酸得抬不起来。“醒了？”旁边有人说话，声音沙得跟砂纸磨铁锅似的，“别乱动，动了推车的抽你。”
我扭头。
一个老头推着另一辆车，跟我并排。他穿着一件袄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像从泥坑里捞出来晾干的。腰里别着把柴刀，刀口豁得跟狗啃的似的。
脸上全是褶，褶子里嵌着黑泥，眼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那眼神我认识。
拍棕熊那回，那**隔着三十米看我，就是这眼神。
不是凶狠。
是见惯了活物，也见惯了死物，都差不多。
“这是哪儿？”我嗓子冒烟，说话像破风箱。
老头瞥我一眼。
“押粮队。”
“……啥？”
“押粮队。”他重复了一遍，用下巴点了点前面，“往高平送粮。”
高平？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全国叫高平的地方多了去了。山东有，山西有，湖南好像也有——
“北边的**打过来了，”老头接着说，“跟北汉的兵一伙的。**要在高平跟他们干仗。咱们这些伕子，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把粮食送到军营里去。”
我愣了三秒。
北汉。
**。
干仗。
我盯着他那件破袄子又看了三秒。那领口的样子，那盘扣的样式——我在博物馆见过。历史频道纪录片里也见过。
我嗓子发干，问了一句傻话：“……哪一年？”
老头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显德元年。正月。”
显德元年。
公元954年。
五代十国。
后周。
柴荣刚即位那一年。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出那条弹幕——我最后一条视频下面，有人留的言：“野狗，你要是穿越到古代，能活几天？”
我当时还回他了：“野狗嘛，哪儿不能活？”
我现在特想把他从屏幕那头揪出来。
***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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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前面一声闷响。
队伍停了。
我撑着车板抬头看。一个推车的民夫直挺挺倒在地上，腿蹬了两下，嘴里冒白沫，再蹬一下，不动了。
全场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去扶。连脚步都没乱。
过了几秒，一个穿盔甲的士卒走过来，拿脚踢了踢那人的身子，蹲下，探了探鼻息。
他站起来。
“死了。”声音不带情绪，像说“今儿天冷”。
他朝后面挥了挥手：“扔路边。车别停。”
两个人上前，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腿，把那具还温热的身子抬起来，随手一悠——
扔进了路边的干沟里。
我顺沟看过去，胃猛地一抽。
沟里不止他一个。还有三四具，有的已经开始发胀，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有的被什么东西啃过，露着白森森的骨头。
那辆空出来的独轮车，被旁边一个瘦得跟麻秆似的民夫抢过去，推起来就走，生怕慢了被点名顶上。
队伍继续往前走。
从那具**旁边经过，从干沟旁边经过，像经过一块石头、一摊烂泥。
没有人多看一眼。
我趴在车上，胃里翻得厉害。我做野外求生七年，拍过三十七期视频。见过死老鼠，死蛇，死野猪。没见过死人。
没见过死得这么随便的死人。
——像扔一条死狗。
不，比死狗还随便。死狗还有人怕臭，挖坑埋了。这直接扔沟里，等野狗啃，等乌鸦啄。
我突然想起那个老头的眼神。
见惯了活物，也见惯了死物，都差不多。
原来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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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
老头的声音压低了，拿豁口柴刀点了点前面，“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队伍前方三四百步，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在列阵。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绣着字，我看不懂。马在刨蹄子，喷白气。人戴着盔，看不清脸。
“北汉的游骑。”老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专等咱们落单的，冲过来砍脑袋，回去领赏。”
远处，战鼓响了。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在心口上。不像电视里那种密集的鼓点，而是慢，沉，像敲给死人听的。
队伍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小声哭。押送的士卒握紧了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眨不眨。
我趴在独轮车上，手心全是汗。
三十七期野外求生。东北老林子零下二十度，我钻过雪洞。西北无人区断粮三天，我吃过蚂蚁。华南雨林迷路，我一个人走了六十公里走出来。
但那都是节目。
节目有导演，有后勤，有备用方案。节目里万一我真出事了，会有人来找我。
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导演。没有后勤。没有备用方案。没有人知道我在这儿。
只有一条冻硬了的土路，一袋发霉的粮食，一群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明天的民夫，和前面那一片黑压压的、等着砍脑袋的骑兵。
前面是北汉兵。后面是战场。左右是冻死人的荒野。
我穿越了。
穿越到中国历史上最乱的五十三年，穿越到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战前夜。
而我的身份——
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民夫。
比炮灰还低一等。
炮灰还有资格被推上去挡刀。民夫的作用，是把粮食送到炮灰手里，然后爱死死爱活活。
远处又一声战鼓。
队伍里有人尿了裤子。**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在冻土上冒白汽。
我攥紧独轮车的木把，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但我知道，我得活。
野狗嘛。
哪儿不能活？
——**，我自己都不信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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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就是从这时候响起来的。
不是远处，是后面。不是整齐的列队声，是乱的，急的，像一群受惊的野马在狂奔。
有人在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尖——
“北汉兵冲过来了——！”
我猛地扭头。
来路方向的土坡上，涌出一片灰扑扑的影子。十几个骑兵，盔甲不整，刀枪乱晃，有的马背上绑着包袱，有的马**上插着箭。不是列阵冲锋的那种——是溃兵。
逃命的溃兵。
但溃兵也是兵，**比杀鸡还利索。
押送士卒的脸一瞬间白了。
“跑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队伍炸了。民夫扔下独轮车就往路边跑，有人被绊倒，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士卒跑得比民夫还快，刀都扔了，盔甲碍事，边跑边扯带子。
老头一把扯住我胳膊。
“别往那边跑！”
他的手跟鸡爪子似的，但攥得死紧。
“往沟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沟里。那条扔死人的沟。
视野盲区。溃兵忙着追活人，没空翻沟。
我一把拉起老头，往沟的方向冲。脚下是冻土，硬得跟水泥地似的，跑起来脚底板生疼。背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惨叫声，喊杀声，乱成一锅粥。
沟到了。
我一头栽下去，摔在一具**上。**已经硬了，冻得跟木头似的，硌得我肋骨生疼。老头跟着滚下来，摔在我旁边，闷哼一声。
我拼命往沟底缩，把身子埋进**堆里。老头也缩成一团，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把豁口柴刀。
头顶上，马蹄声暴雨般砸过。
有人在喊，在笑，在惨叫。有人在求饶。有人刚喊出一声就被砍断了。
我不敢动。
身下的**硌着我，冰得刺骨。一股恶臭钻进鼻子里——腐烂的、血腥的、粪便的，混在一起，像地狱的味道。
我闭着眼，咬着牙，一遍遍在心里骂自己：
让你嘴贱。
让你说哪儿都能活。
***倒是活一个给我看看——
马蹄声渐渐远了。
惨叫声也远了。
只剩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哭嚎。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半个时辰。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沟沿。
我心脏骤停。
那是一只人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全是血。
然后，一张脸探了下来。
一张年轻的脸，十五六岁，沾满血污，眼睛瞪得老大——但已经不聚焦了。
是死的。
他趴在那儿，死了。
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沟沿往下流，滴在我旁边的**上，滴答，滴答。
我没动。
我**连呼吸都不敢。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溃兵那种乱，是列队的、行军的、很多匹马一起踏地的声音。
老头突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用气音说了句话：
“后周的兵。”
我听不懂什么叫后周的兵，但我听懂了他的语气——
不是恐惧。
是……松了一口气？
那整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沟沿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我盯着那具趴在沟沿上的**，盯着他那只搭着沟沿的手，一动不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低沉的，冷的，像刀锋划过磨刀石：
“沟里有人，出来。”
我没动。
老头也没动。
上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只手——一只没沾血的手，一只握着刀的手——探了下来。
那只手伸向的，不是老头，不是**，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