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贞观:同火七人,从渭水杀到安西  |  作者:陌生狼毒花  |  更新:2026-05-21
泾阳道上------------------------------------------,从长安北门出去就变了样。,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独轮车碾得稀烂的黄土路。路面晒出龟壳般的裂纹,车辙深处积着浑浊的泥水。官道两侧是收割过的麦田,麦茬枯黄,远处零星散着几座新坟。。粮车排成一列,牛拉的车吱吱呀呀,车上堆着粟米袋、盐包、成捆的箭矢,颠一下就有东西往下滑。赶车的民夫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泥巴和牛粪。。乌皮靴里塞了稻草,还是大了一指,每走一步靴底就拍一下脚后跟,磨出水泡的地方被草梗戳着,先疼后麻。缺胯袍两侧开衩,冷风直灌,绛色袍子硬得像纸壳。他肩上扛着一根步槊,槊头钝了,刃口豁了两处,握在手里发黏。,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又磨出来。但他不敢停,一停再抬腿就会更疼。“歇”。整支队伍像被拽住的蛇,一节一节停下来。民夫们蹲在车边,掏出水囊灌一口。陈默把步槊拄在地上,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汗是凉的,远处天际线上那道灰白色的烟尘比早上更粗了。他回头数身后的人。十个人一个都没少。,横刀别在腰后,脊背挺得笔直,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日光里泛着白。李阿大背比平时更驼,步槊杆撞地的频率和脚步声同步。王五郎走在最后面,*头裹歪了,快走几步追上陈默。“火长,你们同州那边学过武?”。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昨天那种狂热的警惕了。“种地。”陈默说。“某不是府兵,某是顶替的。”王五郎的声音低下去。顶替的,有钱人家出一匹绢就能买个替死鬼,这种兵在军中最受歧视。“三叔说当兵比种地强,有粮吃有衣穿。某来了半年,没打过仗。今天可能就打了。”陈默看着北方那道烟尘。,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火长,你们七个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是同州张氏远亲。”王五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回到队尾。,盯着路面上干涸的牛粪,声音哑得像砂纸:“昨天的事,某……过了。你听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说出去。”
“某在陇右打过三年仗,见过的人比乱葬岗的**还多。你们这种人,某从来没见过。但某知道,你们不是坏人。”他顿了顿,“因为你们救了一个快死的伤兵。那个孙白扑上去的时候,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有犹豫。怕得要死还去救人,这样的人不是坏人。”
陈默没有回答。远处那道烟尘又粗了一圈。
前面传来骚动。官道拐过一个弯,弯道后面是条干涸的水渠。陈默转过去,一眼看到了那群人。十几个溃兵,身上的缺胯袍烂成布条。最前面那个蹲在路边,脸上有刀伤,已经化脓,**绕着打转。溃兵旁边是一群流民,七八个人,围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躺着一个人,腿肿得像水桶,皮肤发紫。一个老妇抱着孩子缩在后面。
溃兵正在抢流民的粮食。一个溃兵扯住老妇怀里的包裹用力一拽,滚出几块发霉的麦饼。孩子从老妇胳膊弯里探出头来,眼睛又大又亮,没有哭,只有一种饿太久之后的麻木。
王五郎的步槊顿住了。他盯着那个孩子,往前迈了一步。
“五郎。”张老三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
“三叔,那是某的同乡。那个老妇,她儿子跟某一起来当兵的,死在陇右了。”
张老三的目光扫过去,最终收回:“溃兵如狼,喂一次就会跟着你。你给了一个,另外十几个就会围上来。你要是想救那个老妇,就什么都不要做。”
王五郎拳头攥得关节咔咔响,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没有看他。他在看那群溃兵。六个有武器,三个已经筋疲力尽。但他没有动,一旦动手就会暴露配合能力——正常府兵用旗号和鼓声,他们用低语和手势。
“火长。”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默回头。孙白盯着独轮车上那个腿肿如水桶的人,手指无意识地做着一个拆线的动作。“那个人腿断了没固定,再拖下去要截。股骨骨折,伤后至少五天,继发感染。截了也活不了,这里没有消毒条件。”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孙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白净,过去几天里救过一个伤兵,缝过两个民夫的伤口,现在却在发抖。
“你昨天救人的时候手没抖。”
“昨天那个人血流得见骨头了,不救就死,没时间抖。今天这个人躺在那,我看了他三分钟,把所有术式都想了一遍,手就开始抖了。我算出来他存活概率不超过三成。在单位,每个手术都有流程有后援。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一刀下去,他死了,就是我杀的。”
陈默沉默了两息,被一声低喝打断。
田实站在粮车后面,背着风,鼻子在高频翕动,猛地转头:“流民里有东西。不是**。”
“突厥人吃乳酪喝马奶酒,汗液偏腥膻。”田实的下巴朝流民群微微一抬,“那个蹲在老妇后面的男人,身上有乳酪的馊味。是长期代谢出来的。”
陈默顺着田实的目光看过去。老妇身后蹲着一个男人,裹着破羊皮,脸埋在膝盖里。他蹲的姿势和旁边的流民不一样,重心靠前,脚尖点在地上。
“他在怕,我闻得到他身上的汗味。刚出的汗,冷的。”
陈默侧头看了一眼张老三。张老三也在看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不止一个。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寸。上报就会暴露田实的嗅觉;不上报,两个探子就会摸清整个辎重营的部署;动手则可能引发混战。
“杜衡,告诉张老三,我们不动手。但这批流民到泾阳之前,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杜衡转身走去。陈默又看了一眼孙白:“你想救他,那就去救。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让那两个探子以为我们只是好心的府兵。赵简和段锐过去帮你,田实在外围观察。声音大一点,动作慢一点。”
孙白愣了一瞬,手指停止了发抖。
“周望,你盯着那个蹲在老妇后面的男人。如果他动了,告诉我方向。”
周望无声地靠近,右手摸到袖子里那枚磨亮的放大镜镜片,站姿变了,重心下沉,脚尖朝外。
“三里半。到泾阳还有三里半。日落前能到。”
陈默点了点头。
孙白深吸一口气,朝独轮车走去。他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靴底拖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
那个蹲在老妇身后的男人,始终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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