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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石------------------------------------------、更密。，在林间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溪水从两丈高的石壁上跌落，溅起细碎的水雾，打湿了他青色的短褐。，他的感官退回了凡人的范畴。听不到百丈外的风声，感受不到溪水中夹杂的微弱剑气，甚至连这把砍柴刀握在手里都觉得陌生——三年来习惯了剑意流转于指尖，如今握着一块冰冷的铁，像是第一次认识它。，挥刀砍下。，卡住了。沈易用力往外拔，手心的汗和铁锈混在一起，**得使不上劲。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刀刃才从竹节里退出来，刃口已经卷了一小块。。，看着那把掉了牙的砍柴刀，忽然笑了。他想起玄衣人温不归的话——“废剑沈易，这回真的废了。”。没了剑意，自己连砍根竹子都费劲。，他重新站起来，换了根更细的枯竹，调整角度再砍。一刀接一刀，汗水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落，滴在手背上。砍到第七根时，他摸到了用力的窍门；砍到第十五根时，卷刃的砍柴刀也能一刀削断竹节。，又往西边滑去。，天色已经擦黑。他的青色短褐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留下泛白的盐渍痕迹，手心磨出了几个透亮的水泡。，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然后蹲下身，将干柴一根根码进铸剑炉。引火、添柴、拉风箱，火苗从柴缝里钻出来，一点点**着铁炉的内壁。。——在怀里焐了一整天，还带着体温。他把铁胚埋进炭火最红的地方，坐在炉前静静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铁胚变了颜色，从暗灰转为暗红，再转为明黄。那种黄是火焰的颜色，温暖但不刺眼，和剑意的冷白色截然不同。
沈易将烧透的铁胚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砸了下去。
铛。
铁锤落在烧红的铁胚上，溅起一簇火星。不轻不重，不好不坏。没有剑意加持，没有灵力灌注，没有天赋异禀，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用最笨拙的方法锻造一块铁。
铛。铛。铛。
打铁声响了一夜。
庄里的弟子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看到了铸剑房里通明的灯火，和那个在砧前挥锤的瘦削身影。
“沈易还在打？”
“他不是废了吗？没有剑意了还铸什么剑？”
“谁知道，打了大半夜了，听着烦死了。”
说话的人把窗户关上了。
沈易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铁上——烧红、锻打、折叠、再烧红、再锻打。每折叠一次，铁的纹理就细腻一分。每锤打一次，铁的形状就清晰一点。
天亮的时候，铁胚已经初具剑形。
沈易停下来，在晨光中端详这柄尚未开刃的剑胚。它一点也不好看——表面坑坑洼洼，边缘歪歪扭扭，和庄里师兄们铸造的名剑相比，这玩意儿连“剑”都称不上。
但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把一块铁打成剑的形状。
大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白色的深衣上沾了晨露。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沈易手里的剑胚，沉默了很久。
“剑胚打成之后，要淬火。”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第一次淬火最关键，火候过了，剑身崩裂。火候不够，剑身太软。你以前所有的剑都是折在这一步。”
沈易点头。他记得太清楚了——九十九次，每一次开刃，每一次淬火，剑身必定寸寸断裂。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剑意太盛，凡铁承受不住。
但现在他没有剑意了。
剑胚重新入炉，烧至赤红。沈易深吸一口气，用铁钳夹起剑胚，浸入备好的山泉水中。
嗤——
白雾腾起，金属的嘶鸣声在狭小的铸剑房里回荡。剑胚在水下剧烈震颤，沈易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但他死死握住铁钳不松手。
片刻之后，震动停止。
沈易将剑胚从水中取出，借着炉火的光仔细检查。剑身完整，没有裂纹，没有断裂。淬火成功了——一个铸剑三年从未做到过的事，他在成为凡人的第一天做到了。
他将剑胚握在手里，感受着凡铁沉甸甸的分量。没有剑意共鸣，没有心神通灵，只是一块被烈火淬过的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但他觉得，这块铁是活的。
大长老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柄粗糙的剑胚，三缕长髯微微颤动。他伸出手，苍老的指尖从剑脊上缓缓滑过，像是在**一件等了太久的东西。
“还差最后一步。”
“我知道。”沈易说，“开刃。”
大长老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中间微微凹陷，显然是常年磨剑留下的痕迹。
“这是铸剑山庄第一代庄主传下来的磨剑石。”他将青石放在沈易手中，“也是你前世，叶秋寒，亲手从悬剑崖采回来的。三百年了，只有两柄剑在上面磨过刃——一柄是叶秋寒的‘听雪’，一柄是我家传的‘凌霜’。”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易。
“你若是能在上面磨出刃来，便是第三柄。”
沈易低头看着手中的磨剑石和剑胚，一左一右，一个来自三百年前的自己，一个来自三天后的自己。
他坐在铸剑炉前，将磨剑石固定在膝上，剑胚抵上石面。
开始磨剑。
火星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重新亮起，一声一声，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