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蒯和花棉袄------------------------------------------，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阿废和其他吸血鬼也陆续从冰面上爬了过来，六个鬼歪歪扭扭地聚到他身后。，穿着破破烂烂的黑斗篷，脸色惨白得跟刚刮过的大白似的，獠牙外露，其中有好几颗已经在晃了，眼珠子在黑暗里隐隐发光——这阵仗搁哪儿都够吓人的了。。？都是零下三十度还要出来撒欢的狠人。你几个穿斗篷的“歪果仁”，还没人家本地老大爷抗冻呢。旁边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了件军大衣的老头瞥了他们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帮老外，体格真差，这才零下二十八度就冻得跟鹌鹑似的了。"，把杯子还给大姐。滚烫的液体让他的胃暖了一瞬，但随着杯子离手，那股暖和劲儿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刺骨的寒冷。他心里有点后悔——刚才那口应该喝慢点的。，叫王桂兰，今年四十二，在冰雪大世界门口卖糖葫芦和热饮已经六个冬天了。这大姐啥场面没见过？去年有个小伙子光膀子在这求婚，前年有个大姨穿着短裙在这跳广场舞，今年又来了几个cosplay吸血鬼的——这在她的见闻录里，都排不进前十。"好喝吧？"大姐笑着说，"五块钱一杯，扫码还是现金？"。他没扫码，也没现金，他连这地方的货币长啥样都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带的还是金币呢，上面印着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头像，估计搁这儿也不好使，关键是--啥是扫码？！"我......我没有钱。"老德老老实实地说且吞吞吐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六个瑟瑟发抖的跟班，叹了口气："行吧，看你们大老远来的，这杯算我请的。不过你们这大晚上的穿这么少，不冷啊？赶紧找个地方猫着去吧，明儿个还有寒潮呢，零下三十五度，你们这体格，怕是要冻成冰棍儿。"，大姐弯腰捡起散落的糖葫芦，重新插回架子上，嘴里还嘟囔着："这帮老外也是，来哈尔滨过冬，连件羽绒服都不带，这不是来找罪受呢吗。哎，可惜我这些糖葫芦了！"，站在寒风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不是因为被轻视，而是因为人家说的是对的。他真的冷。冷到什么程度呢？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吸血鬼体质，在这片土地上，就跟纸糊的似的瑟瑟发抖。"伯爵大人，"阿废貌似瞬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咱们得想个办法。我翅膀都冻住了，刚才想飞起来侦察一下，结果扑棱了两下，翅膀上的膜裂了个口子。""我也是，"老范说，"我耳朵冻得都没知觉了。咱们吸血鬼的耳朵不是最灵敏的吗？我现在啥也听不见，就听见自己牙打颤的声音。""你那至少还能打颤呢，"大壮苦着脸说，"我下巴都冻木了，想打颤都打不了。"
翠花一言不发，但他的嘴唇已经紫得发黑了。小美试图用头发围住自己的脸挡风，但头发也被冻成了一缕一缕的冰碴子，甩起来啪啪作响。建国最安静，他已经不抖了——不是因为不冷，而是因为冻过头了，整个人像一根木桩似的杵在那儿，眼神空洞。
老德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但这是六百年的习惯，改不掉，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先想办法活下去，然后再谈统治这个世界的事。"
"那咱们住哪儿啊？"阿废问。
"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废墟、废弃教堂、废墓地之类的地方。"
"伯爵大人，这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不是中世纪的特兰西瓦尼亚。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废墟都没有，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和监控摄像头。"
就在七个吸血鬼站在冰雪大世界门口一筹莫展的时候，王桂兰大姐开始收摊了。她推着那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上插着糖葫芦架子，挂着一袋子热饮保温桶，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停了下来。
"哎，你们几个，还没走呢？"大姐问。
老德努力挤出一个在他看来足够高贵、在别人看来足够可怜的笑容："我们......没有地方住。"
大姐看了他们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认识一个民宿的老板，便宜，你们凑合一宿。不过先说好，住宿费得自己掏，我可不管。"
"可是我们没有钱。"
大姐眉头一皱："那你们有啥？"
七个吸血鬼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摊手。那场面，跟七个复读机似的，整齐划一得有点诡异。
大姐盯着他们看了三秒钟，突然眼睛一亮："你们不是coser吗？明天冰雪大世界有个动漫节活动，招人扮演吸血鬼***，一天给二百，管盒饭。你们这长相，这獠牙，这脸色，都不用化妆，报名就能上。"
"啥是......扣啥？"老德问。
"coser，就是角色扮演的。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反正就是穿上奇怪的衣服站在那让人拍照。你们这身行头就挺合适的，明儿个我带你们去报名。"
就这样，七个来自中世纪特兰西瓦尼亚的正牌吸血鬼，被一个卖糖葫芦的东北大姐领着，走进了哈尔滨的夜色中。
王桂兰大姐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叫"红浪漫"的民宿。对，你没听错，就是红浪漫，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太正经，但这确实是一个正经的民宿。老板姓李，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人送外号"李大扯"，因为这人特别能聊，啥都能跟你扯上两句。
***站在门口，看着王大姐领来七个穿黑斗篷的外国人，非但没觉得奇怪，反而眼睛亮了："哎呦我去，这大晚上的，哪来这么多歪果仁？"
王大姐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李大扯挠了挠头："住倒是能住，我这还有几个空房间。不过这大冬天的，他们穿得也太少了。我这有之前客人落下的几件羽绒服，还有几双棉鞋，先给他们对付着穿？就是款式有点老，还有花棉袄啥的，不知道他们介不介意。"
"有啥好介意的，能保暖就行呗。"王大姐说。
于是，七个吸血鬼穿上了东北花棉袄。
老德分到的那件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大绿***，领口和袖口镶着白毛边。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六百年来最丢人的造型，内心复杂得像个拧巴的麻花。
阿废的那件是翠绿色的，上面印着粉红色的凤凰，配上他那张惨白的脸，活像个从年画里蹦出来的鬼娃娃。老范的最过分，是粉底紫花的，穿上之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乡土气息，要是再挎个菜篮子，可以直接去赶大集了。
大壮的棉袄最大码，但穿在他身上还是绷得紧紧的，上面的图案被撑得变了形——原本是一条龙，现在看起来像一条胖蛇。小美倒是什么颜色都好看，翠花的蓝底白花棉袄穿在他身上居然穿出了几分高级感，气得翠花把棉袄领子立了起来，遮住半张脸，谁也不理。建国慢条斯理地穿上他那件深蓝色带小白花的棉袄，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
"咱们是血族啊，"老范痛苦地说，"是高贵的、优雅的、让人类闻风丧胆的血族啊。咱们现在穿成这样，还怎么统治世界？世界看到咱们这身打扮，先笑死了。"
此时作者闷笑了一下，请问“世界”是谁？
"忍一忍，"老德咬着牙说，"暂时的。等咱们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找到了足够的血源，恢复了体力，就脱掉这些该死的衣服，重新让人类见识血族的恐怖。"
"可是伯爵大人，"阿废弱弱地说，"我刚才查了一下这个叫哈尔滨的地方的气温，接下来一周的最低气温都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咱们要是脱了这些衣服，怕是先把自己冻恐怖了。"
老德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颗松动的獠牙。它还在那儿，晃晃悠悠的，像个随时要掉下来的旧门牙。
"先活下来，"老德说，"活下来才有獠牙。"
"您的獠牙都快掉了，"阿废小声嘟囔，"还才有獠牙呢。"
老德瞪了他一眼。阿废立刻闭嘴。
当天晚上，***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酸菜炖粉条，配了一盆大米饭。吸血鬼们看着这顿饭，面面相觑。他们不吃人类的食物，这事在欧洲的时候就跟铁律似的，谁要是吃了就开除血族籍。
可是太香了。
哈喇子都挂在他们獠牙上了！
那股酸菜的酸味混着猪肉的油香，从厨房飘过来的时候，所有吸血鬼都吸了吸鼻子。这不科学，他们的嗅觉应该只能闻到血的味道才对，啥时候人类的食物也能刺激他们的味觉了？
"可能是这地方的特殊磁场改变了我们的体质？"阿废猜测道。
老德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端起了碗。他用筷子，虽然用得很不利索，***在旁边教了半天，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接着是困惑，最后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愉悦。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老德喊了出来，声音大得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一层。
其他吸血鬼一看老大都吃了，那还等啥，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酸菜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蒜泥血肠——
等等，血肠！
老范夹起一片血肠，仔细端详。这东西是用猪血灌的，颜色暗红，切成片煎得两面焦香，蘸着蒜泥吃。他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血的味道，"他哽咽着说，"虽然不是人血，但至少是血啊！在这地方，连猪血都变得这么好吃！"
七个吸血鬼，把李大扯做的八大碗菜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饭后还一人喝了两碗红糖姜茶，说是"驱驱寒"。
吃完之后，老德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等等，咱们来这儿的目的是啥来着？"
阿废想了想："统治世界？"
"不不不，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搞到血。可是现在......"
老德看着满桌的空盘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是德古拉家族的第二十七代传人，是高贵的血族伯爵，是让整个欧洲闻风丧胆的暗夜之王——现在他吃饱了酸菜炖粉条，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来一碗红糖姜茶。
更让他心虚的是，他摸了摸自己的獠牙，那颗晃悠的似乎安分了一点。是因为吃了东西？还是因为喝了热汤？还是因为他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喝血了，身体开始自我调节？
他搞不清楚。
但他隐隐觉得，在这片土地上，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明天，"老德给自己打气，"明天我们就开始执行统治计划。今晚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
"倒时差？"老范说，"伯爵大人，我们穿越了时空和维度，就倒个时差？"
"那不然呢？倒平行时空差？你有那个词儿吗？"
"没有。"
"那就倒时差。"
第二天一早，王大姐果然来接他们去冰雪大世界面试***。七个穿着花棉袄的老外，跟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姐，浩浩荡荡地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
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反应基本都是这样的：先看一眼，然后愣一下，接着会心一笑，掏出手机拍照。有几个大爷大妈还跟他们打招呼："哎，这是哪国的朋友啊？在这冷不冷啊？穿花棉袄挺合身啊！"
老德努力挤出微笑，用他练了一晚上的东北话回应："不......不冷，热......热乎着呢。"
天知道他说的"热乎着"是啥意思，他连这几个字是啥意思都没搞明白。
到了冰雪大世界的活动场地，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姐们儿，姓孙，叫孙娇娇，梳着一个大马尾辫，说话办事雷厉风行的。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七个吸血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形象不错，都不用化妆了。王姐，你这回带来的这波人靠谱啊。"
"那可不，"王大姐得意地说，"正宗歪果仁，原汁原味的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娇娇，是这次活动的现场统筹。"孙娇娇对着吸血鬼们说，"你们的任务就是扮演吸血鬼***，站在指定位置跟游客合影，配合一下互动。工作时间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一天二百，管晚饭。签临时劳务合同，***或者护照给我看一下。"
护照？吸血鬼哪有护照？他们的旅行证件还是哈布斯堡王朝时期发的，上面的有效期写着"永久"，但那个王朝早就没了。
老德眼看着就要露馅了，孙娇娇却摆了摆手："算了，外国朋友可能没带，先干着吧，日结工资。你们把名字报给我就行。"
老德松了一口气："我叫德古拉·弗拉德·则彼什·真心塞。"
孙娇娇眨了眨眼："这也太长了，不好记。这样吧，你就叫老德。你呢？"她看向老范。
"范海辛·尼古拉丁·削四。"
"削四？这名儿好！你就叫老范了！"孙娇娇拍板。
老范张了张嘴想说"我叫范海辛"，但看着孙娇娇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阿废更惨，他本来想说"阿尔弗雷德·冯·卡斯坦恩"，结果嘴还没张开呢，孙娇娇一指他："你瘦得跟猴似的，就叫阿废吧。"
"我不是——"
"阿废就挺好，"老德及时按住了阿废的肩膀，低声说，"不要跟这地方的人争名字。你没发现吗？他们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你跟他们争啥，最后都会变成他们说的那样。这是传说中的东北光环，不可抗力。"
阿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七个吸血鬼有了他们的中国名字：老德、老范、阿废、大壮（明明一点都不壮，反而最瘦的一个）、小美、翠花、建国。
孙娇娇给每人发了一件毛茸茸的吸血鬼斗篷，假的，义乌产的，上面还印着蝙蝠图案，一把塑料吸血鬼牙齿，老德他们**说自己本来就有真牙，孙娇娇说"你们的牙不够白，而且有几颗还晃悠"，还有一瓶红色糖浆，"咬人的时候挤这个，安全的，食品级的"。
老德看着手里这瓶糖浆，哭笑不得。
他是来统治世界的，不是来当游乐场道具的。
可是没办法，他得活着，他的族人也得活着。这里的人太热情了，热情得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下手。再说了，这地方的冷是真要命，他得攒钱买羽绒服。
他摸了摸自己嘴里那颗松动的獠牙——从昨晚到现在，它好像又松了一点。
老德把这股不祥的预感压下去，跟着孙娇娇走向了工作场地。
花棉袄外面套着义乌产斗篷，手里攥着草莓味糖浆，嘴里**那颗松动的真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