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旮沓是哪儿？咋这么冷呢！------------------------------------------。不对，准确地说，是被冻得实在受不了了，生生从昏迷中激灵醒的。：我眼珠子是不是冻住了？：我舌头呢？舌头咋没知觉了？：我獠牙咋回事？咋又松了一截？，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条冰做的轨道上。往下看，妈呀，好几十米高，底下全是冰雕、冰灯、冰滑梯，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这......这***是哪儿啊？"老德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呼出的白气跟抽烟似的，一团一团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孤独。"咣当"一声，阿废从上面的摩天轮座舱上滑了下来，正好砸在老德身上。"哎呦**！"阿废喊了一声。："你说啥？"，揉了揉脑袋："我......我也不知道我说了啥，刚才那一下子，好像有什么东西钻我脑子里了。"，其他吸血鬼也都醒了，一个挨一个地从冰摩天轮上往下爬。那场面，跟猫爬架上一群没睡醒的猫似的，笨手笨脚的，有好几个直接从冰滑梯上出溜下去了，摔得七荤八素的。，老德开始清点人数。一数，六个。再数，还是六个。"老范呢？范海辛哪去了？"，最后阿废指着摩天轮最顶端的座舱："在那呢！挂座舱门上了！"
只见范海辛像一面破旗似的，挂在那个座舱的门把手上，风一吹来回晃荡。他的斗篷被挂住了，整个人在半空中荡秋千，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嘟囔啥。
费了老大劲，阿废飞上去把人给拽了下来。为啥让阿废飞？废话，吸血鬼会飞啊！虽然飞得不太利索，跟喝醉了的**鸡差不多，但总比搭梯子强。
范海辛下来之后，抖搂了半天，身上的冰碴子哗啦啦往下掉。他的第一句话是："我好像学会了什么了不得的语言。"
"啥语言？"老德问。
范海辛张嘴就来了一句："哎呀妈呀，这旮沓也太冷了，给我冻得跟三孙子似的！"
全场寂静。
所有吸血鬼都瞪着范海辛，那眼神就像看一个突然开始说外星话的人。
"你说的是啥玩意儿？"阿废问。
"我也不知道啊，"范海辛一脸无辜，"但这地方好像有一种魔力，我一落地，脑子里就自动开始冒这种话了。你们试试，你们说话是不是也变了？"
老德半信半疑地张嘴："Hello， how are you？"
范海辛摇头："不对，你得用心感受这地方。你试试说点啥，不用想，张嘴就来。"
老德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阿嚏！哎呀我去，这风刮得跟后**大嘴巴子似的！"
老德自己都愣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后槽牙又松了一点，伸手一摸——好家伙，左边那颗獠牙，已经不是"松动"了，是"晃悠"了，用手指一拨，能左右摆动。
"我獠牙咋回事？！"老德惊恐地摸着牙。
阿废凑过来看了看，一本正经地分析："是不是冻的？咱们那嘎达最冷也就零下几度，这地方的气温......我感觉咱们的体温调节系统有点跟不上。"
正说着呢，远处传来一阵音乐声，特别带劲，咚咚咚的，节奏感贼强。紧接着是一群人的笑声、喊声，还有喇叭里传出的广播声："亲爱的游客朋友们，第九届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欢迎您的光临！今晚的冰滑梯排队时间约为四十分钟，请大家有序排队......"
"哈尔滨？"老德咀嚼着这个词，"哈尔滨是啥地方？"
"不管啥地方，"阿废**手说，"你们感觉到没有？那边有人的气息，好多好多人，热乎乎的，脖子白花花的......"
七个吸血鬼同时吸溜了一下口水。
那声音整齐划一，跟训练过似的。
七双眼睛在夜色中亮了起来，红的、绿的、蓝的，跟冰灯交相辉映。
"兄弟们，"老德压低声音，露出他那颗已经开始晃悠的獠牙，努力摆出威严的表情，"血族的荣光，从今夜开始，在这片土地上重新——"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西北风刮过来，老德的斗篷被掀起来糊在自己脸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一滑，出溜一下从冰斜坡上滑了下去，一路滑到了人群里。
"哎哎哎——让让让让——刹不住了——咣！"
老德一头撞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铁架子上，铁架子倒了，糖葫芦滚了一地。卖糖葫芦的大姐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老德，看他那身打扮——黑斗篷、惨白的脸、两颗大獠牙（其中一颗还在晃）——大姐非但没害怕，反而乐了。
"哎呦我去，这cosplay整得挺像啊！"大姐弯腰把老德拽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冰碴子，"小伙子，你搁这拍短视频呢？你这獠牙，花多少钱做的？怪逼真的......哎，这颗怎么还会动呢？高科技啊？"
老德张了张嘴，想说来着，但舌头冻得不太利索，最后只挤出一句话："我......我是吸血鬼......我要......喝血......"
大姐听了，笑得更欢了："哎妈呀，这台词整得，跟真的似的。喝血？你等着啊。"大姐转身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杯子，递给老德，"刚出锅的热梨汤，红枣枸杞的，补血！趁热喝，别整感冒了。你这cosplay服太薄了，这大晚上的零下二十多度，你搁这嘚瑟啥呢。"
老德端着那杯热梨汤，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六百多年，见过拿着十字架的，见过举着大蒜的，见过挥舞木桩的，就是没见过听说要喝血反而递过来一杯热饮的。
这地方的人，不对劲啊。
他低头喝了一口梨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流，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活过来了。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冰窖里蹲了六百年，突然给你来了一盆热炕头，舒服得他想哼哼。
但同时，他的獠牙又晃了一下，好像在提醒他：你是吸血鬼，不是来度假的。
老德把獠牙按了按，假装它很稳当，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啊，大姐。"
大姐摆摆手："客气啥。你们那几个朋友，也从摩天轮上下来了？哎呦我去，一个比一个穿得单薄，这是来哈尔滨冬泳来了？"
老德回头一看，阿废、老范、大壮、小美、翠花、建国，六个鬼正从冰摩天轮方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不对，是跑过来，但脚下全是冰，一个个滑得跟企鹅似的，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那场面惨不忍睹。
大壮最惨，他体重最大，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咔咔"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踩地雷。他干脆不走了，蹲在冰面上，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翠花板着脸，一句话不说，但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配上一张本来就臭的脸，活像个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猪头。
小美倒是想保持优雅，但寒风把他的头发吹成了鸡窝，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捋，越捋越乱，最后放弃了抵抗，顶着个鸟窝头蹒跚而来。
最淡定的是建国。他慢悠悠地走着，不着急不着慌，好像零下二十几度跟他没关系似的。但他走了五分钟，只前进了不到十米——因为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小，而且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搓搓手。
老德端着梨汤，看着自己的手下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叫血族？这叫暗夜王者？
这连***小朋友都不如。人家小朋友至少知道天冷了要穿棉袄。
大姐看着这帮奇形怪状的外国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这几个，是哪个社团的？这cosplay搞得也太敬业了，大冷天的穿这么点，为了流量连命都不要了？"
老德不知道"流量"是啥意思，但从大姐的语气里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决定先不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他说真话，人家当他是说相声的；他说假话，人家当他是说相声的。在这地方，好像说什么都会变成段子，区别只是好笑和更好笑。
"大姐，"老德端着空杯子，用他那刚学会的东北话磕磕绊绊地说，"这旮沓......有啥......住的地方不？我们......没地儿待。"
大姐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六个还在冰面上挣扎的歪果仁，叹了口气："行吧，看你们怪可怜的。我认识一个开民宿的，便宜。不过你们这打扮，得换换，不然走大街上容易引起围观。"
"换啥？"
大姐指了指旁边一个卖东北特色服装的摊位："花棉袄，一件五十，保暖还便宜。你们这体格，穿这个正合适。"
老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排花花绿绿的棉袄在寒风中摇曳，上面印着大红牡丹、翠绿凤凰、粉色桃花，五彩斑斓，喜庆得像过年。
他是高贵的血族伯爵，是暗夜的王者，是让欧洲闻风丧胆的德古拉家族传人。
让他穿那个？
他宁愿去舔铁栏杆。
可风又刮起来了，比刚才更猛，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老德摸了摸自己那颗晃得越来越厉害的獠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大姐，那花棉袄......最大码的，给我来一件。"
身后，阿废终于从冰面上爬了过来，听到这话，愣了："伯爵大人，您认真的？"
"叫我老德。"老德咬着牙说，"在这地方，没有什么伯爵，只有......只有穿花棉袄的普通......普通外国友人。"
阿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阵风吹过来，把他到嘴边的话冻了回去。
他默默地走向了花棉袄摊位。
在他们身后，冰雪大世界的灯光更加璀璨了，音乐声、欢笑声、广播声混在一起，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夜空中回荡。
七个来自中世纪的吸血鬼，就这样，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开始了他们匪夷所思的东北之旅。
而老德那颗松动的獠牙，还在风中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
请各位自行脑补场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