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代号K9:我在国安的日子  |  作者:血色军刀  |  更新:2026-05-25
南方的枪声------------------------------------------,旱。,扬起一路黄尘。李默坐在副驾驶上,太阳从挡风玻璃砸进来,晒得仪表台的塑料壳发烫。他眯眼看车窗外——马拉维市区到郊区,过渡得毫无铺垫。前一秒还有加油站和铁皮屋,后一秒就只剩废墟和弹孔墙。。五年过去,焦黑的残垣上还留着弹痕,像没愈合的伤疤。路边有个小孩赤脚站在瓦砾堆上,盯着他们的车,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咔嚓。咔嚓。咔嚓。,镜头对准那个孩子。她没让司机停车,只是用快门声把这一刻钉死在传感器上。“别把头伸出去。”李默没回头。“画面需要。**不需要画面。”,镜头盖啪地扣上。“前面就到冲突区缓冲区了,菲军的哨卡应该还在。应该。”李默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膝盖上摊着一本被汗浸皱的采访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当地长老的口述。“马拉维战后重建到现在,**承诺的两百亿比索只到位了三成。那边的聚居点——叫‘帐篷城’——住了快两万人,没有自来水,没有电,唯一的诊所是个用集装箱改的。说得好像你能搬进去住似的。”李默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没人搬进去,但得让人知道这些人在怎么活着。知道又怎么样?”,指节攥得发白。“知道了,就有人管。”
李默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三十二三岁,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种他见过太多遍的东西——还没被磨掉的轴。这种轴劲在战场上活不长,但在记者身上,也许能多撑几年。
车忽然一个急刹。
土路尽头,横着一道用沙袋和锈铁皮垒起来的哨卡。哨卡前停着一辆满是泥浆的白色丰田皮卡,车门上喷着褪色的黑色字母——**AFP**。两个穿丛林迷彩的菲军士兵正冲他们挥胳膊,手臂动作夸张,像在赶**。
“他们的哨卡。”陆思远举起相机瞄了一眼,放下,“前面那辆皮卡上还有别人。”
李默看过去。
丰田皮卡的副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不是菲军,也不是当地人。白衬衫卡其裤,脖子上挂着一台索尼专业摄像机,金发被汗粘成绺搭在额头上。那人绕过车头,正用手势和菲军士兵比划,动作急,但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笑。
快门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冲着那个白人去的。
“别拍。”李默抬手挡住陆思远的镜头。
“那是詹姆斯·帕克,澳大利亚第九频道的战地记者。”陆思远没放下相机,“去年在喀布尔被***绑架过,关了二十三天。国际记者圈里算是有名的疯子。”
“疯子在我这儿不是加分项。”
菲军士兵冲他们的车又挥了一次手臂,这次动作更急,枪托在腰间的M16**上撞出金属声响。
李默推开车门,热浪像一堵墙压过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柴油、垃圾和热带植物的混合气味,浓得发苦。
詹姆斯扭头看见他,笑了。
“中国人?”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笑容灿烂得像来旅游,“太好了,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发疯跑到这个鬼地方。那帮当兵的说前面的村子昨晚被武装分子占了,不让过。我说我有采访许可——**,他们不认。”
他说“**”的时候用的中文,发音歪歪扭扭,但用力极重。
李默没接他的热情。
“赵晨,思远,把使馆协调的通行文件拿出来。”
赵晨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塑料文件夹。文件一式三份,英文、菲语、中文,盖着菲律宾武装部队棉兰老岛司令部的公章。李默把文件递给最近的菲军士官。
士官接过,低头看了三秒。
李默盯着他看文件的眼神——不是在读。文件拿反了。
“他看不懂英文。”詹姆斯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边的基层兵很多是南部农村招的,只有小学文化。看公章大小和红色章印,认公章不认字。”
士官抬头,用菲语吼了一句。哨卡后面跑过来一个中尉,军衔肩章歪歪扭扭地别在丛林迷彩服上,脸色被晒得发黑。他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李默。
“中国人?”英语,浓重的口音,“两天前这边刚交过火。***武装‘邦萨摩洛***自由战士’控制了马拉维西南的巴里拉村,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昨天他们的巡逻队摸到了这边的椰子林里。”
李默点了下头,没说话。
“给你们忠告。”中尉把文件还回去,“进了缓冲区,我们的巡逻覆盖范围就到那条河。河对岸是灰色地带,任何人——**军、叛军、地方武装、绑匪——都可能出现。你们能不能活着回来,不在我的责任范围。”
“明白。”
砰。
一声枪响炸在距离不到五十米的椰子林里。
赵晨整个人猛地一缩,采访本从手里掉下去,砸在脚面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在发抖,捡了两次才捏住本子的边角。
陆思远没抖。她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枪声传来的方向,对焦环在指尖转得飞快。
李默一把摁住她的肩膀,力量大到把她整个人往下压了半截。“别站直。别举相机。别给他们觉得自己被挑衅的任何理由。”
砰。砰。
又是两枪。这次更近,**从头顶极高的地方划过,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是鸣枪警告,不是冲着人打的。
“*IFF的巡逻队。”中尉蹲到沙袋后面,端起M16**,冲李默打了个手势,“退回去。现在。”
詹姆斯已经先一步蹲到丰田皮卡的轮胎后面,那台索尼摄像机还扛在肩上,镜头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红灯亮着。他在拍。嘴角还挂着笑,眼眶里的光却是紧的。
“你们几个上车后退。”李默盯着那片椰子林的边缘,嘴皮子在动,手已经把赵晨推向车门,“赵晨别看了,上车。”
“我——”
“上车!”
这一声吼用了十足的中气。赵晨被吼得浑身一震,几乎是滚进后座的。陆思远还在看椰子林的方向,李默拽住她的腕子往车门那边甩。
“照片可以拍,命得留着。”
引擎轰鸣。司机挂了**,轮胎在沙土路上空转了两秒,然后猛地向后弹出去。
车倒退出去二十米的时候,陆思远干了件李默没拦住的事。
她摇下车窗,上半身探出去,尼康D5的快门声炸了一串,镜头锁死在椰子林的边缘。连拍模式下快门声密集得像枪响本身。
李默从副驾驶位上探过身子把她拽回来,撞进车里的时候她的后背砸在赵晨身上,相机从手里脱落,肩带勒住脖子,在锁骨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你***不要命了?!”
陆思远把相机捞起来,低头看液晶屏上的画面,胸口剧烈起伏。镜头里是一棵被**削断枝条的椰子树,树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后退,肩膀上扛着一把看不清型号的**。焦距不够,但轮廓够了。
“拍到了。”她说,声音发紧,但没颤,“*IFF武装人员在缓冲区边缘活动。这是证据。”
李默看着她,沉默了一个呼吸。
“拍到了就用命去换。”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
车后窗外的哨卡迅速缩小,那个中尉还蹲在沙袋后面,端着M16**的身形越来越远。詹姆斯的那辆白色丰田皮卡也跟着退了回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龟裂的土路上颠簸得像是要散架。
直到哨卡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李默才把紧抓在座椅边缘的手松开。掌心五个指甲印,渗出了血珠。他没注意到,或者是压根没在乎。
车停在马拉维市郊一座废弃加油站的水泥棚下。
赵晨蹲在墙角,采访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戳着纸面,一个字都没写。他抬头看李默,眼白上的血丝比在马尼拉时更密了。
“那枪……是打我们的吗?”
“鸣枪警告。”李默点了一根皱巴巴的烟,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滞,散不开,“打你的**你看不见,听见的时候已经进去了。”
赵晨咽了一口唾沫。
詹姆斯从那辆丰田皮卡上跳下来,走过来的时候还在翻摄像机里的回放。他把屏幕转过来给陆思远看:“你拍的那个人影——我的机子也拍到了。画面叠加出来,应该是五到六人小队,一挺轻**,剩下的全是AK系的**。他们的巡逻线比**承认的又往前推进了至少五公里。”
陆思远接过去,放大。两个人的手指在屏幕上触碰、分开,像在拼一幅不容出错的拼图。
李默站在几步开外,把烟抽完。
“詹姆斯,你在这边多久了?”
“一个半月。”
“有通讯员吗?”
“有个本地的,叫马利克。前两天说家里老娘病了,回老家了。”詹姆斯咧嘴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走之前把我的防弹衣也顺走了。不知道是真有老娘还是拿去黑市卖了。”
李默把烟头踩灭,鞋底在水泥地上碾了碾。
“两个人干活也行。但你得搭我的线。到了灰色地带,你一个人扛着摄像机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成交。”詹姆斯的笑容这次到了眼睛里,“我叫詹姆斯。”
“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你就叫他K。”陆思远把相机关机,镜头盖扣上,声音平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他话少,不代表不会救你的命。”
詹姆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到一半被远处隐约传来的又一轮枪声掐断了。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那个方向。椰子林的方向。很密集,不是鸣枪。是交火。
赵晨站起来,走到李默旁边。手里的笔还攥着,指节发白。
“我们明天还去巴里拉吗?”
黄昏,天边最后一点光正在被拉弯湖方向的丛山吞掉,整片棉兰老岛的天空烧成血色,像被撕开的伤口。椰子林的轮廓被剪成黑色的锯齿,枪声停了之后,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传来的狗吠和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嚓声。
李默看着那片天,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空的。他捏扁,随手塞进车窗的储物格里。
“去。但怎么去,我说了算。”
赵晨点了点头。他蹲回墙角,翻开采访本,笔终于开始动了。写的是刚才鸣枪时的场景。笔尖在纸上划拉的声音很轻,但稳定。
赵晨的采访本首页,贴着一张褪色的证件照。一个女孩,马尾辫,站在人民大学的校门前,笑得没心没肺。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字——"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字迹娟秀,墨水褪了色,但还在。
李默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在赵晨手指缝间一闪,随即消失。他没问,什么都没说。
陆思远坐在车后座上,把那台尼康D5拆开清洁。镜头、机身、电池、存储卡,一一摊开,用麂皮布反复擦拭。擦到存储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张64G的CF卡里存着三个月来在棉兰老岛拍的所有素材。帐篷城、废墟里的学校、被地雷炸断腿的小女孩、对着镜头喊“我们不是****”的***长老、还有——今天那张被她用命换来的椰子林边缘的人影。
她把存储卡***,用保鲜膜裹了三层,塞进贴身内袋。
“备份呢?”李默没回头。
“云端上传了。卫星网络,使馆给的加密通道。”
“上传到哪儿?”
“北京。”
李默沉默了。
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那片正在熄灭的血色天空。右手无意识地伸进衣领,碰到胸口放着的那张新兵连合影。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照片边缘磨出的毛刺。
2011年7月28日,三十二个爷们站在国旗下对着镜头咧嘴笑。后来这照片上的人,有七个留在了汶川。五个永远躺在了那片废墟底下。两个救出来,残了,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剩下的人在各地,有的还在部队,有的转业了,有的和他一样,穿了一身脱不掉的隐形的军装。
那张照片背面那行字——“若有战,召必回”——对于有些人来说,已经回不去了。但那个把自己推进新兵连的爹,把他推进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那天火车站,老家伙把登车命令揣进怀里,看他最后一眼,说的是——
李默把手从胸口拿开,转过身。
废弃加油站里,詹姆斯在调试摄像机,红光一闪一闪。陆思远把拆开的相机重新组装,每一道卡扣都严丝合缝。赵晨还蹲在墙角写,笔尖戳破纸面的声音均匀而固执。棉兰老岛的夜风夹杂着**味和远处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吹过来,吹得加油站铁皮棚顶咣当响。
他走回车上,把副驾驶座位放倒,闭上眼睛。那张照片隔着衣服紧贴着胸口,能感到心脏正一下一下撞在上面。
棉兰老岛的夜,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天边隐约亮着一小簇光——那是巴里拉方向的柴油发电机还在转。明天他们就要往那个方向走。枪已经响了。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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