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尼拉------------------------------------------，湿。，整座城市像被摁在蒸笼里焖。，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他把那本《古典吉他从入门到放弃》塞回帆布袋深处，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页夹层里那片薄如蝉翼的刀片。还在。，干净得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放挂鞭。五天四夜没合眼，最后一颗牙咬碎在嘴里，把目标从三楼窗户扔出去的时候，对方的颈椎断裂声像踩碎一颗核桃。完事之后，他在雅加达机场洗手间里吐了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休假取消。立即前往马尼拉。K9。”，然后关掉屏幕，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把嘴角没擦干净的呕吐残渍舔掉。镜子里那个男人眼白布满血丝，颧骨高耸，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三十四岁，看起来像四十三。。“到了，先生。”司机扭头咧嘴笑，缺了一颗门牙，“中国大使馆，没错吧？”，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砸在他头顶和肩上，闷热的湿气裹着汽车尾气和街头炸香蕉的油烟味一起灌进肺里。他眯起眼看向街对面的建筑——****在雨雾里湿透了，垂在旗杆上，像一面被硝烟浸染过的战旗。。铁丝网。防撞墩。监控探头密密麻麻。。“同志，请出示证件。”，声音干净利落，军装在雨里湿得颜色发深，但腰杆挺得笔直。李默注意到那战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警惕，但尽力保持平静。，翻开。雨水打在塑料封面上，顺着国安徽章往下淌。
**战士盯了一秒，瞳孔明显缩了缩，身体侧开：“林武官在三楼等您，电梯进门左转。”
“谢了。”
李默穿过大院的时候，雨忽然大了。雨点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白雾，他身后那扇铁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砰。
楼内冷气开得足，骤然从湿热的环境里撞进来，李默浑身的毛孔都缩了一下。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地板擦得反光。他的帆布鞋踩在上面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鞋印，随即被空气里的安静吞没。
林武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默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
“进。”
推门。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夏季常服的**，肩上是上校军衔，四十出头，国字脸，眉骨处有一道旧伤疤从眉梢延伸到太阳穴——林武官。另一个坐在沙发上的是个穿卡其色摄影马甲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鸟窝，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眼圈乌黑。
林武官抬眼看见李默，点了下头，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K9？”他绕过办公桌，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
李默接过，没打开。那档案袋没什么分量，但他拿在手里的时候感觉沉得压手——两本记者证，一份采访路线报备表，两张意外伤害保险单。
“你的新任务。”林武官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被刻意压制的焦灼，“新华社的两名记者，赵晨、陆思远，三天后前往棉兰老岛采访。”
“棉兰老岛？”
“对。菲律宾南部。”
李默没说话。棉兰老岛——这个名字足够说明一切。分离**武装、地方军阀、绑架团伙、******，整片区域就是东南亚最大的**桶。****东南亚分支也在那地方扎了根，去年刚处决过两名人质，视频发到了暗网上。
沙发上那个鸟窝头男人站起来，冲李默伸出手：“你好，我是赵晨。你就是……来帮我们的人？”
李默没握他的手。
“陆思远呢？”
“在楼下整理器材。”赵晨收回手，倒也不尴尬，只是眼里的血丝更明显了，“她是我搭档，摄影记者。”
李默翻开档案袋，抽出那张采访路线的传真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哥打巴托市、马京达瑙省、苏禄群岛。他盯着那张纸，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林武官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缓慢翻涌。
“这份采访……必须去？”
赵晨点头：“我们跟了半年的选题，棉兰老岛战后重建现状。已经通过使馆和当地**协调过了，菲**答应派人护送，采访点也都确认安全——”
“那地方没有安全确认这回事。”李默打断他，声音没起没落，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去年棉兰老岛发生七十三起绑架案，其中十四起涉及外籍人士。三起撕票。菲军承诺的安全护送，有一半会在过第一个检查站之后撤掉。”
赵晨的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空气僵住了。
李默把档案袋合上，塞进帆布袋里，和那本漏洞百出的吉他教材放在一起。他抬头看向林武官。
“任务目标？”
“全程随行保护，确保两名记者安全离开棉兰老岛。”林武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出来，落在他虎口处那道老茧上，“到达任务区域后，每天三次通过加密频道向使馆汇报位置和状态。如果遭遇不可抗力威胁——”他顿了一下，“你有临机决断权。”
临机决断权。这五个字的分量，在国安体系里意味着可以绕过所有审批手续，在判断有生命威胁的瞬间直接采取任何必要手段。
包括**。
李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过头。林武官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三十多个男人穿着**夏季常服，肩并肩站在一面鲜艳的****下。阳光好得刺眼，每个人都眯着眼笑，牙齿在黝黑的脸上白得发光。照片右下角压着时间戳——2011年7月28日。
李默没接。
“你刚入伍时的新兵连合影。”林武官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若有战，召必回。新兵二连一排全体”，后面跟着三十多个签名，“你签的那行字，还记得吗？”
李默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年他十九岁。刚从高考考场出来没到一个月，就被他那个当了一辈子兵最后死在汶川的爹塞进了军营。签这行字的时候他手抖，歪歪扭扭地在那行誓言下面写了自己的名字——李默。旁边还加了一句：“老子怕死，但绝不丢脸。”
“给你这张照片，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林武官把那根掐灭的烟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不管你这些年干了什么，不管你在国安体系里挂了什么代号，你骨子里还是个**。保护老百姓——是你这身骨头欠**的账。”
李默把照片接过来，塞进内衣口袋。
他转身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那头的电梯门恰好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抱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铝合金箱，重量压得她肩膀微歪，镜片被走廊的白炽灯映出一层反光。齐耳短发，冲锋衣，脖子上挂着一台伤痕累累的尼康D5。
摄像记者，陆思远。
她抬头看见李默，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眼神利落、安静，像被刀剪过的胶片。
李默也点了下头。
身后，林武官的声音追过来：“三个小时后出发。赵晨，思远——你们记住，到了棉兰老岛，K9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说话的时候，你们就当他是个哑巴。他说话的时候，你们就当他是在救你们的命。”
陆思远的目光掠过李默的帆布鞋——鞋**侧的帆布被磨得发白，隐隐透出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
她没问那是什么。
一个常年踩在血里的人，鞋底再有血也洗不干净。
“明白。”她说，声音平静，“我会跟上节奏。”
李默没应声。他低头看表，倒计时三个小时。棉兰老岛的丛林、沼泽、热带雨林、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枪口，正在菲律宾最南端等着。
而他脑子里还印着那张新兵连合影上的阳光。
那么亮，那么远，像上辈子的事。
走廊尽头，雨声忽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像**扫射。雨幕里，马尼拉的天空彻底暗了下去，远处的贫民窟亮起星星点点的柴油灯，在暴雨中明灭不定。
那本《古典吉他从入门到放弃》在李默的帆布袋里晃了一下，和夹层里的刀片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声响。
他推开使馆大楼的玻璃门，暴雨迎面砸来。
马尼拉的夜，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