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生办的电脑屏幕刚从休眠里亮起来，系统弹出的第一条审核提醒就钻进了视线。
新学期一年级入学申请，第一批，四十七份，请逐一审核。
我端着保温杯，手稳稳当当地点开了审核列表。今年是我在城南实验小学招生办做主任的第六个年头，每到这个时节材料堆成山，早就见怪不怪了。
第一份，材料齐全，通过。第二份，缺居住证明，标记待补。第三份到第十一份，快速扫过，没有大问题。
第十二份。
鼠标停了。
一寸照片上是个男孩，七岁左右，圆脸，浓眉，嘴角咧开的时候右边露出一颗小虎牙。我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钟。不是因为长得出挑，是因为那个眉弓的弧度，那条鼻梁的走势，还有笑起来右嘴角微微往上提的习惯，和每天早上坐在我对面吃早饭的那个男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视线滑到家长信息栏。
父亲：赵强。****，那个号码我太熟了，是他从不离手的工作手机。
我结婚五年的丈夫。
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我的手心往外渗凉意。这个男孩今年七岁，我和赵强结婚五年，也就是说我们领证前两年，他就已经出生了。赵强对我说了五年的话，每个字都钉得像钉子一样牢："孩子是婚姻的坟墓。我们过好两个人的日子，比什么都强。"我信了五年。信到三十一岁了还在替他吃避孕药。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内部消息，是贺敏发过来的："主任，第十二份那个，上面打过招呼，说是优先通道递进来的，你留意一下。"
我把保温杯搁到桌角，杯底磕出一声闷响。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两秒，继续往下翻。母亲一栏填的名字叫陶薇，职业是自由设计师。家庭住址：城南区翡翠苑七号楼三单元。这个小区在我们学校的学区范围内。
赵强。陶薇。一个七岁的男孩。住址在学区里。每一栏都填得妥妥帖帖，连家长签字都带着赵强惯有的那一笔往左下角甩出去的钩。
我把这份档案从待审列表里拎出来，放进了"信息核查"的文件夹，标了一行批注：户籍信息待核实。
赵强，你说你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当爹。结果你的儿子都上小学了。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想和我要。还偏偏要送到我管的学校来。
行。
那就走程序。每一份材料，每一个章，我一个一个替你过。看看你交上来的东西，经不经得住查。
我叫沈念芷，三十一岁。城南实验小学招生办主任。
赵强，我的丈夫，三十三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总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有两百天在外面跑。我们结婚五年，恋爱一年，在所有人眼里是默契的丁克夫妻。他负责赚钱，我负责把日子过得精致干净，没有孩子拖累，两个人轻轻松松。我爸妈念叨过几回，他每次都拍着**替我挡："爸妈您放心，我和念芷商量好了，等事业再稳一稳就考虑。"
人人都夸他体贴。
贺敏端着自己的杯子绕过隔板，站到我办公桌前面。她比我大三岁，在招生办干了八年，嘴比刀子快，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你脸色不太对。"她把杯子往我桌上一搁，"谁的材料把你看成这样？"
"没什么。"我关掉屏幕，冲她笑了一下，"有份档案房产信息和户籍对不上，我多看了两眼。"
贺敏撇嘴："又是花钱买学区房挂户口的吧？年年都有，去年光我手里就卡掉三个。你也不用太较真，上面打了招呼的，别给自己找事。"
"打招呼也要过审。"我拉开抽屉，把刚才打印出来的那份档案纸质版锁了进去，"这是规矩。"
贺敏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没说，端着杯子回去了。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关了电脑。手机里有赵强两个小时前发的微信："今晚有个客户要接待，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弄点，别饿着。"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的。"
出了校门往右拐，不回家。我打了一辆车去了城南区翡翠苑。
翡翠苑是个交房不到三年的中档小区，环境不错，绿化干净。七号楼在小区最里面，隔着一条街就是我们学校的东门。我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