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弥留之际，顾珩红着眼把国际金奖的证书塞进我手里。
“念晚，初雪拿了金奖。”
“公司会以你的名字设立实验室，让所有人记住你。”
我费力翻了翻那张证书。
获奖人一栏，印着三个字：苏婉清。
我笑了笑，没力气追究。
“不用了。我只有一个愿望。”
“让糖糖，把我的骨灰带回江南。”
结婚五年，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合伙人。
我信了五年。
但我死后，不想葬在顾家的墓地里。
顾珩的表情僵住了。
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松开。
“念晚，糖糖不是你亲生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垂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你当年生的是男孩。我把他和婉清的女儿换了。”
“是我对不起你。婉清一个人不容易，她需要一个孩子留在你身边……方便照顾你。”
喉咙里卡着最后一口气。
我死死盯着他，没能闭上眼。
那些我亲手研发的配方、那个我从襒褓中养大的女儿，全都不是我的。
连我的命，都是被她一杯一杯茶，慢慢喝没的。
我想开口骂他。
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再睁眼，手机在响。
我躺在床上，阳光铺了满脸。
屏幕上显示：妈妈来电。
“念晚，婉清下午的飞机到，你去机场接一下她。”
“她***待了三年，一个人怪可怜的，你带她回来先住咱们家。”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三年前。
苏婉清回国的那天。
前世的我，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手里捧了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她一出来就抱住我哭，说她***过得好苦，好想我。
我心疼得不行，把她接回家，又亲自把她介绍进了顾珩的公司。
引狼入室，亲手铺了路。
如今想起来才觉得荒唐。
“妈，我不去。”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我挂了电话，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钟培元教授。
上一世，钟教授是我读研时的导师，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初雪”全部研发过程的人。
他三年前退休去了南方，联系渐渐断了。
等后来我想找他帮忙证明配方归属权时，苏婉清说他身体不好，不方便打扰。
我信了。
这一世，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他。
拨通。
三声后接起。
“念晚？”
“钟老师，是我。”
“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我过去的所有研发记录，课题笔记，实验数据，您那边还留着备份吗？”
钟教授沉默了一下。
“留着。你当年毕业的时候，我就叫你做一份完整的存档，你那时候还嫌麻烦。”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回答，只说了四个字。
“别删，别丢。”

下午三点，苏婉清自己打车到了家门口。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门铃响了两声。
妈妈去开门，苏婉清的声音立刻传进来。
“阿姨！我好想您！”
她还是那副做派。一见面就挂在人身上，说话带着哭腔。
妈妈果然心软了，一边拍她后背一边说：“瘦了，瘦了好多。”
我没动。
苏婉清跟着妈妈走进客厅，一眼看见我靠在沙发上，顿了一下。
“念晚？你在家啊？”
她放下行李箱，快步走过来要抱我。
“我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我一直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急死我了。”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拥抱。
她手臂落空，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马上笑着收回手。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煮点姜茶？”
上一世，她回国后也煮过姜茶。
后来那壶茶换成了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花草茶，说是美颜养生。
我喝了三年。
三年后肾功能衰竭，躺在ICU。
“不用。”
我扫了她一眼。
妈妈皱了皱眉：“念晚，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婉清大老远回来，你这什么态度？”
“妈，我不舒服，回房间躺一会儿。”
我站起来上了楼。
身后传来苏婉清轻声跟妈妈说话。
“阿姨您别怪念晚，可能真是身体不舒服。我来照顾她就好。”
“这孩子可真懂事。”
妈妈感慨着去了厨房。
我站在楼梯拐角，低头往下看。
苏婉清站在客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