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箱塞满了，她又往后座堆了小半车。
婆婆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多拿点，敏敏婆家那边亲戚多，走动的时候不能空着手。"
贺敏挽住婆婆的胳膊。
"还是妈最疼我。"
那会儿我在厨房刷碗。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得扎手，指头泡得发白。
贺远在客厅看球赛。从搬第一箱到搬最后一袋，他都没起身。
那些东西是我提前一个月在网上订的，赶早鸟价。
螃蟹一千八，虾八百，牛排六百，坚果礼盒四套一千二，加上零零碎碎的干果蜜饯，总共花了将近七千。
差不多是我一个半月的工资。
***老师，一个月到手四千八。
七千块，我攒了小半年。
搬到最后，贺敏推开厨房的门。
"嫂子，妈蒸的那两屉包子我带几个走啊。马程**就好这口面食，回回来我家都要问。"
我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没来得及说话。
她自己掀了蒸屉。
两层包子，拢共三十多个，一股脑全装进袋子里。
那些包子是婆婆头天起早蒸的。说好了留给我爸**。
我爸妈初三来吃饭。
晚饭的时候婆婆提了一句："晚晚，包子让敏敏拿走了，**妈来之前我再蒸一锅。"
我说好。
贺敏在桌底下碰了碰我的脚。
冲我挤了挤眼。
"嫂子最大方了，对吧？"
那天我筷子就动了几下。
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第三章
"嫂子！问你话呢！"
贺敏的声音把我拽回了饭桌。
我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花生壳。没吭声。
贺敏哼了一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公，你别来了，年货没有。对，什么都没有。你问我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甩在桌面上。
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拉开冰箱门，蹲下来翻了一圈。
两棵白菜。一板鸡蛋。半袋冻馒头。
又去翻了灶台边的储物柜。
里面是朵朵的奶粉和几包挂面。
她回到饭桌旁，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苏晚，你真是一样都没买？"
"我说了。没钱。"
"你和我哥两个人上班，加起来一万多块钱，连过个年都过不起了？"
婆婆站起来了。
拉了拉我的胳膊。
"晚晚，你跟我来厨房一趟。"
我把朵朵交给贺远。贺远接过孩子，闷头不说话。
厨房里灶台上还摆着刚才用的锅，没来得及刷。
婆婆关上门，背对着我站了两秒，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没了。
"你搞什么名堂？年年都好好的，今年怎么回事？"
"妈，我跟您说过，我爸要做手术……"
"手术的事我知道。"
她压低了声音。
"但你也不能把敏敏晾这儿。她在马家不容易，公婆眼皮子浅，她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带回去，受多大气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
"那你——"
"七千块。妈。我一个半月的工资。买完年货，我爸的手术费就凑不上了。"
婆婆张了张嘴。
"你不能跟**家那边借一借？"
"我爸**存折加一块都不够手术费。"
婆婆的手搭在灶台边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也不能一样都不买。你哪怕买两箱螃蟹呢，敏敏好歹有个东西带回去……"
"两箱螃蟹一千八。我爸的手术押金差一千五。"
婆婆不说话了。
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先回去坐着。这事儿……回头再说。"
我推开厨房门。
饭桌上贺敏正翻着手机，大概在跟马程发消息。
她抬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婆婆。
"怎么样？"
没人接她的话。
**章
"五年了！五年！"
贺敏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又拔起来了。
"嫂子，这五年年年都是你备年货，我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好。今年你突然不买了，你让我怎么办？"
五年。
对。五年了。
从贺敏嫁给马程那年算起，这个流程就没断过。
第一年，她搬走了两条鱼和一箱苹果。
那时候她刚结婚，有点不好意思，还冲我笑着说了句谢谢嫂子。
我说没事，拿着吧。
第二年就变了。
整箱大闸蟹和十斤虾往车上搬的时候，谢字没了。换了句"嫂子备的东西真全"。
第三年，她开始提前列清单了。
发微信给我：大闸蟹两箱，虾十斤，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