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恒济制药干了二十九年，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实习生，一步步干到了研发总监。公司说要"优化组织"，第一批名单上，我排在最前面。补偿金七百二十万，三天内到账。丈夫说这笔钱够撑很久。女儿问我是不是跟她同学的爸爸一样，被单位辞退了。接替我的人是赵副总裁的外甥，刚从国外拿了个学位回来，连公司最基本的原料药产线都没亲眼见过。我以为忍了就忍了，签了字就算翻篇了。直到有一天，我在行业年会的最后一排，亲耳听见那个年轻人站在台上，把我花了十二年心血做出来的核心工艺，换了个名字，当成他自己的成果。台下掌声一片。我攥着矿泉水瓶，手指发白。
......
-正文：
第一章
**市，东湖高新区，恒济制药集团总部大楼。
十月初的天气还没真正凉下来，但大楼二***的走廊里，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像不认季节似的，让人后背直发紧。
脚下是铺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色地胶，踩上去软绵绵的，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头顶的节能灯管白得有点过分，把走廊照得跟医院病房一个样。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纸板箱混在一起的味道。这是属于这栋楼的气味。
我叫周敏芳，今年五十一岁。
我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箱，不大，也不沉。里面放着一盆绿萝，叶尖已经有些打蔫了。还有一个白瓷茶杯，杯壁上印着"恒济制药****纪念"的红字。以及半叠没来得及交接的"清源"三期工艺验证报告。
"周总监，手续都走完了。"
人力资源部的小张站在我身后。他来公司不到一年，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很紧，说话的时候不看人。
他递过来一张纸。
离职证明。
****，措辞简洁："因公司战略调整及组织架构优化需要，经双方协商一致，**劳动合同。"
协商一致。
三天前，事业部副总裁赵雅琴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用一种像在谈天气的口吻通知我，公司正在推进"人才梯队年轻化建设"，我的研发总监职位被列入了第一批调整范围。
她说的那些词——"激活组织""轻装上阵""为年轻人腾出空间"，每一个听起来都很体面。
"您的补偿方案已经核算完了。"小张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按照您在公司的工龄和薪资基数，总计七百二十万。"
他把数字念得很清楚，像在报一个快递单号。
"财务那边三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的工资卡上。"
七百二十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我在恒济制药，从二十二岁一个刚出校门、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做到了五十一岁的研发总监。整整二十九年。
那些年里，为了攻克"清源"系列核心制剂工艺，在实验室连着住了三个多月，洗头都是拿水龙头对着冲的日子。为了一个提纯环节的收率偏差，和老药师争论到嗓子冒烟的场景。还有那些我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各条产线上挑大梁的骨干了。
这些东西，原来都是有价格的。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开。
我走进去，小张留在门外，冲我微微低了一下头。
电梯门合上。
下行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女儿小禾昨天晚上的化学题。她拿着试卷跑过来，皱着鼻子问我："妈，这道关于电离平衡的题，我列了两种方法，第三种思路怎么都跑不通。"
我当时正在电脑前整理"清源"三期下周答辩用的数据，没回头："先把你会写的写上，妈弄完手里的活就过来看。"
现在，我有的是时间了。
地下**的空气又冷又闷。
我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坐进车里。这辆开了七年的丰田凯美瑞，车内还有上礼拜去宜昌原料药基地出差时留下的薄荷糖的甜味。现在闻着，只觉得腻。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丈夫***的名字。
"办完了？"
他那头**音乱得很，像是在什么饭桌上。
"嗯。"
"那笔钱怎么说的？"
"三个工作日到账。"
电话里安静了两三秒，他叹了口气，声调忽然松快了下来："那也不错。你这些年确实熬得太狠了，趁这个机会好好歇一歇。小禾转省实验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