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第89次响起的时候，我正坐在巴黎大皇宫秀场的头排，台上模特踩着鼓点从灯光深处走出来，裙摆扫过秀台地板，带起一层薄薄的干冰雾气。
手机在手袋里固执**着，一下接一下，那股死缠烂打的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能把里头的口红盒震飞出来。
我没有理会。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陆修远已经给我打了89个电话。每一通我都按掉，每一条语音消息我都没点开。
并非我心狠，而是三天前他让我带公司公章去赴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电话那头等着我的不是什么好事。
"89个了。"身边的沈越侧过头看了一眼手袋里亮着的屏幕，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我帮你接？"
"不用。"我把手袋的拉链拉上，目光重新落回秀台，"十八年都不找我们，这会儿一个晚上打八十多个电话，只能说明他那头出大事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翻手袋找润唇膏的时候，手指在里面多停了两秒。
以安应该到家了。方敏昨晚去接的他，这会儿应该在家里坐着。
我的儿子。十八岁的男孩。四天前还管那个人叫爸。
这事的源头，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傍晚六点半，我加完班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飘出一股焦糊的酱油味，以安在厨房炒菜，锅铲敲得乒乓响。
十八岁的男孩子，个头比我高出一个头，肩宽了，下巴有了棱角。他喊了一声妈，让我先去换衣服。
我看他系围裙的样子，觉得暖。我十七岁怀他，十八岁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用热水壶消**瓶。他小时候几乎不闹，好像知道**已经够难了，不能再添乱。
吃饭的时候他把醋溜土豆丝推到我面前，犹豫了十几秒，开口了。
"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爸联系我了。"
筷子尖上夹着的土豆丝停在半空。
"谁？"
"我爸。陆修远。"以安盯着桌面，嗓子有些紧，"他加了我的社交账号，发了很长一段话，说他想见我。还说，想给我办一个**礼。"
陆修远。
这三个字我十八年没念出声过。
上一次听到这名字，是在妇产科走廊。护士拿着缴费单问我："陆修远是你什么人？他留的地址查无此人，电话也停机了。"
我躺在病床上，宫缩一阵一阵碾过来，咬着嘴唇攥住床单。我说，他是孩子的父亲。
护士说，他把你一个人扔这了。
他没付过一分住院费。没在出生证明上签过字。没在孩子发烧到四十度的凌晨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在问天气。
以安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他说这些年一直想我，当年离开有苦衷。说他现在过得不错了，想弥补我，要办一个正式的**礼。"
苦衷。
他的苦衷是，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他把我给他交学费的一万六全输在了赌桌上。我挺着肚子去找他，他室友告诉我，他带另一个女生去了外地。
"什么时候办？"
"后天晚上。铂金*酒店。"以安观察着我的表情，小心地加了一句，"妈，他说场地和酒席都订好了。他还说，希望你也能到场。"
我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铂金*酒店是本市最贵的酒店之一，办一场像样的宴会少说二十万。一个消失了十八年的人，钱从哪来的？
"还有吗？"
以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里面是一份印满字的文件，抬头写着"家族成长基金设立协议"。我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有两行签字栏，一行写着"委托方"，一行写着"资产担保方"。担保方的盖章处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公章。
"他说这是给我设的成长基金，需要你公司的章才能生效。"以安说得很轻，"妈，你能带过去吗？"
我把文件放回信封，放在桌上。
"让我想想。"
当晚以安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一个小时。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方敏接得很快。
"敏姐。帮我查一个人。陆修远，三十六岁，十八年前在这个城市上大学。查他这些年在哪，做了什么，欠了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