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邀约下------------------------------------------，回复来了。“好啊。不过我自己出路费。到了之后可以分摊。好啊”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从上铺跳起来。赵铭不在，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用手机录下他这个表情然后发到群里当表情包用。但他很快又控制住自己，觉得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他斟酌了一下回复的语气，尽可能让每个字看起来都不太当回事。“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但是路费我出我想体验一下高软是什么感觉你就当陪我。”。然后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字——“好。”后面紧跟着又弹出一条：“你把时间车次发我。我们车站见？好”字看了很久。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汉字，六笔画，读hao。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汉字。他把那个字截了图，存进了相册里一个叫“重要凭证”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本来是存考研报名确认截图和准考证照片的。，点进Z501次的购票页面。Z201是从**始一路南下到琼*的火车，全程将近二十八个小时。他选了高级软卧——两人间，带独立卫生间，两张下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他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这样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变化的风景。一张车票价将近两千，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数字，但他还是认真地核对了三遍车次和时间，生怕买错票导致一切变成空。填信息、付款、一气呵成。系统弹出“购票成功”的绿色提示时，他把那行绿色的字也截了图。，他把购票成功的截图转发给郑曦敏，附了一句：“票已定好，1月22号早上七点十五分的火车，武昌站。我们站里见。OK”的小黄脸表情。他把那个小黄脸看了好几遍，发现那个小黄脸的手举得特别高，手指头圆滚滚的，连关节都没有。他心里冒出四个很不理智的字——***可爱。他咬了咬舌头把这句话咽回去，在对话框里只打了一句“好的”。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下，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到正常速度。。邓紫棋站在紫红色的灯光中央，举起话筒。他看了一会儿海报，又把手机拿起来，想了想，给邓紫棋发了条消息：“姐，我考完研了。一月底去海南待一阵子，带个朋友一起去。回头给你寄椰子糖。”发完之后他又锁了屏，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赵铭拎着外卖回来了——他比李启安回家晚，多留了几天帮辅导员整理材料。他把外卖往桌上一放，抬头看了看上铺的李启安：“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没有。刚才在被子里闷的。闷的？你裹着被子坐得那么直，像在开视频会议。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谁聊天？没有。没有个屁。”赵铭一边拆外卖一边抬头看了看他，“你那个表情我太熟了。从大一开始每次老三去约会之前就是这个表情——盯着手机，脸发红，嘴里说没有，手上还在打字。你老实交代，你在跟谁发消息？是不是郑曦敏？”
李启安把被子拉过头顶：“关灯睡觉。”
“才下午五点你睡什么觉？”
“养精蓄锐。”
“养个屁的蓄锐，你刚才肯定在跟她聊天。”赵铭把外卖盖子揭开，宫保鸡丁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宿舍，“我跟你说，你要是真约了人家出去，就大大方方的，别在人家面前也这么缩在被子里。女生最怕的就是这种——你明明有心，但你又不敢让她知道你有心。你让人家猜来猜去，猜到后来就不想猜了。”
李启安在被子里没说话。
“行，你不说就不说。反正我看你这个样子，寒假肯定要去海南。”赵铭咬着筷子端起外卖盒，“记得给我带椰子糖。上次**妈从海南带回来的那种椰子糖，就是那种包装袋上画着一只猴子的。”
“那不是猴子，那是椰子精。”
“随便，反正给我带。”
接下来的两天，李启安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表面上他在宿舍里看书、收拾行李、帮赵铭整理宿舍卫生，但他的注意力像一盘被打翻的弹珠，四处乱滚。看书的时候会突然想起琼*的海，在手机上下单防晒霜的时候一下子拍了好几瓶，收拾行李的时候把泳裤叠了三遍都没叠整齐。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名为“海南行程”的文档，开始往里面疯狂地列东西。从“阿婆抱罗粉的具**置”到“**桥传说”，从“椰梦长廊骑行路线”到“陈教练的微信号”，从“糟粕醋火锅店要不要提前预约”到“南山寺早上几点开门”。备忘录越写越长，到出发前一天的凌晨，已经列到了一百二十多条，分为“交通住宿美食景点购物注意事项”六个大类，每个大类下面还有小类，条理之清晰堪比他的考研笔记。
赵铭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还在台灯底下拿着手**字，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备忘录，当场笑翻：“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做攻略博主？你这写的比我考研笔记还详细！还有你这个‘注意事项’里面写的是什么——‘不要帮她拿太烫的碗’——老李，你是不是恋爱了？”
“这叫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个屁，你这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四个人，你平时看着最不着调，结果做事最细。”赵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去吧，别在人家面前露出你那个纠结狂的本性就好。到了海南要多发照片，别光发在朋友圈，也要发在群里，让我们这些留在北方过冬的人有点精神寄托。”
出发前两天，郑曦敏给他发了条消息，问需要带什么东西。李启安回了长长一段——夏天的衣服多带几套，防晒霜一定要带，墨镜、遮阳帽、泳衣、凉鞋、充电宝、***、学生证。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火车上二十八小时，带点零食和打发时间的东西。你平时不是喜欢看书吗，带一本路上看。”
“好。你也带本书？”
“我带《治安学导论》。复试还要用。”
“……你真的随时随地都在学习。你这样会让旅伴压力很大。”
“这叫利用碎片时间。再说了你看你的小说我看我的教材，互不干扰。”
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他盯着那个翻白眼的小黄脸看了好几秒，觉得她最近对他用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从最开始的“OK”和“鼓掌”，到后来的“捂嘴笑”，到现在的“翻白眼”。这应该是一种进步。至少说明她在他面前不太端着了。
出发前一天，李启安去学校超市采购了一大袋东西——矿泉水、可乐、薯片、牛肉干、瓜子、饼干、泡面、一次性杯子、湿纸巾。他把东西塞进那个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里，发现行李箱满了三分之一，剩下的空间塞了几件夏天的衣服——短袖T恤、运动短裤、人字拖、泳镜、泳裤、一顶棒球帽——外加充电宝、数据线、耳机、iPad、那本《治安学导论》，以及一个以防万一的小药包。药包里有退烧药、感冒药、创可贴、藿香正气水、退烧贴。他盯着退烧贴的盒子看了几秒，盒子是绿色的，上面印着薄荷叶的图案，生产日期是上个月。他觉得带退烧贴去热带有点荒谬，但还是把它留在了行李箱最外层带拉链的格子里。然后他在宿舍镜子面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外套——藏蓝色的冲锋衣太普通，黑色的呢子大衣太正式，最后选了白色卫衣外面套灰色羽绒马甲，深灰色运动裤，白色板鞋。他把翘起来的那几根头发用水打湿按下去，又检查了三遍钱包手机钥匙充电宝***学生证。
“行了别照了，你已经够帅了。”赵铭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坐在床铺上抱着他的行李箱，“再照镜子就碎了。你又不是去走红毯，你是去坐火车的。”
李启安没理他，对着镜子把羽绒马甲的拉链拉到胸口，又往下拉了一点，觉得还是拉到胸口好看。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赵铭站起来跟他碰了碰拳头，“别怂，老李。你考研都不怂，约女生出去玩也别怂。还有，椰子糖。”
“知道了。猴子牌的。”
“那不是猴子，那是椰子精。”
李启安笑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校园里空荡荡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南湖的水面被风吹得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湖边石板路上零星有几个拖着行李箱回家的学生。他从33栋走到校门口，路过人工湖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银杏树的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他看了几秒湖面，然后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