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凡纹录  |  作者:浮生三千念  |  更新:2026-05-25
退婚之辱------------------------------------------,方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方术!出来!”,冷漠、公式化,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执事服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一块铁质令牌,面色冷峻。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打扮的年轻人,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外门弟子方术,灵纹考核不合格,按宗门规定,即日起降为杂役。”执事掏出一块玉简,当着他的面念了一遍,然后将一枚木质杂役令牌丢给他,“拿着,今天之内搬到杂役区丙字六号房。屋里的东西,除了私人物品,一律上交。”,没说什么,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的旧衣服,那个装着三块灵石的布袋,还有他种在破陶盆里的那株凝露草。,眉头皱了皱:“废草也要带走?私人物品。”方术的语气很平静。,大约是觉得跟一个废物计较掉价,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沿着土路向杂役区走去。,迎面走来一行人。,眉目清冷,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灵光。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青年。。——看服饰是灵峰的内门弟子,腰间挂着一柄品阶不低的灵剑,神态倨傲,正低头跟沈清霜说着什么,逗得她嘴角微微翘起。
方术第一反应是绕开。
不是怕,是懒得麻烦。
但对方显然不想放过他。
“方术?”沈清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好像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
方术脚步不停。
“站住。”这次是那个锦袍青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清霜叫你,没听到?”
方术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清霜看清他的脸,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三天前的灵纹大典上,她也在场。那四个字的判决落下时,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惋惜,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终于有足够的理由**那个难堪的婚约了。
但此刻亲眼看到方术端着破陶盆、拿着杂役令牌的模样,她还是有些微妙的不适。就像你扔掉一件旧衣服,忽然在垃圾堆里又看见了它,说不上愧疚,只觉得碍眼。
“你真的……没有灵纹了?”她问了一句。
方术觉得这个问题挺蠢的。三天前她亲眼看到的,还派人送了退婚书,现在跑来问这个?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的意思。
“沈师妹,这位就是那个绝道之体?”锦袍青年走上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方术,眼神像在看一只稀有的虫子,“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的绝道之体。听说这种人连最低等的引气纹都凝聚不了,是真的吗?”
方术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锦袍青年的笑容淡了几分。
“赵师兄。”沈清霜轻声开口,“算了。”
“算什么算?”赵师兄摆了摆手,“我就是好奇。你说你好歹也姓方,当年你爹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咳。”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脚步,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干脆抱臂看热闹。
方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个赵师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赵师兄叫赵元朗,灵峰内门弟子,六品雷系灵纹,筑基后期。在灵峰排名前十,是沈清霜的追求者之一。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但不是因为跟他有过交集,而是因为赵元朗在灵峰也算一号人物,经常在外门弟子面前摆架子。
“赵师兄,”方术终于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我怎样,似乎与你无关。”
赵元朗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来以为一个刚被贬为杂役的废物,见到内门弟子应该诚惶诚恐、低头认错才对。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怂,还敢顶嘴。
“与你无关?”赵元朗眯起眼睛,“你一个杂役,跟我这么说话?”
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沉。
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在方术肩头。旁边几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脸色煞白,纷纷后退。
方术当然也不好受。他没有灵纹护体,灵压直接作用在肉身和精神上,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站住了。
膝盖弯了弯,又被他强行绷直。手中的陶盆晃了晃,洒出几滴水。
赵元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戏谑。他加大了灵压。
方术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用***了舔牙根,把那股腥甜咽了下去。前世他为了抢救一个危重病人,在ICU里站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双腿肿得脱不下鞋都没吭一声。这点精神层面的压制,还压不垮他。
“赵师兄,”沈清霜皱了皱眉,“够了。”
赵元朗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收回了灵压。
方术身体晃了一下,站稳了。
“有点骨气。”赵元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骨气这东西,在修真界是最不值钱的。没有灵纹,你就是个凡人。凡人在修士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他拍了拍方术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离清霜远点。要是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她面前,我让你连杂役都当不成。”
说完,他转身揽着沈清霜的肩膀,扬长而去。
沈清霜临走前回头看了方术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人群渐渐散去,土路上只剩方术一个人。他端着陶盆站在原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那株半枯的凝露草——万幸,刚才的灵压没有伤到它。
“内门弟子……”方术眯起眼睛,喃喃自语,“挺能装啊。”
赵元朗的灵压确实强。筑基后期,已经半只脚踏入金丹了。但在方术看来,那股灵压虽然庞大,却粗糙得很。就好像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柄重锤,仗着力气大胡乱挥舞,根本没有章法。
他想起刚才灵压临身时,自己眼中又闪过了那一丝金色光芒。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赵元朗体内灵纹的运转轨迹——雷系灵纹如同一道道紫色的电蛇,在经脉中奔涌。力量很强,但纹路之间有好几处明显的阻塞和断裂。
那是赵元朗功法运行不畅的地方,换句话说,是他的弱点。
方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些。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双眼睛,绝对不只是“绝道之体”那么简单。
他端着陶盆,继续向杂役区走去。
青云宗的杂役区位于外门区域的最外围,紧挨着宗门后山的荒芜药田。所谓的丙字六号房,就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面挤着六个人,大通铺,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角落里堆着农具和肥料袋,味道相当感人。
五个先来的杂役看见新来的是个细皮嫩肉的少年,目光各异。有漠不关心的,有好奇打量的,还有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上下扫了方术一眼,嘿嘿笑了一声:“新来的?睡最里面那个位置,离夜壶近。”
方术没在意,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指定位置,陶盆搁在床头唯一能照到阳光的小窗户旁边。
然后他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和屋里的人。
五个杂役,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都有。修为最高的就是那个刀疤脸,炼气五层,但灵纹应该品阶不高。其他人都是炼气二三层的水准。
放在整个修真界,这些人就是金字塔最底层的蝼蚁。没有天赋,没有资源,靠着在宗门干最苦最累的活换一口灵气淡薄的灵谷勉强维生。
但方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亲切。
前世他刚读博士的时候,实验室也是从最底层做起。打扫卫生、帮师兄师姐洗试管、给教授跑腿取快递。别人周末出去玩,他在实验室里喂小白鼠、记录数据。
他从来不怕从底层做起。
他只怕没有路。
而眼前这几个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同袍”——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当天下午,杂役管事分配了任务。
方术被分到了后山最偏远的一片荒芜药田,负责给灵植松土、除草、浇水。那片药田土质贫瘠,灵气稀薄,连杂草都长得蔫头耷脑的,种什么死什么。管事显然是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了新人。
方术扛着锄头来到药田,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前世他是中医药学博士,对土壤学也有涉猎。中药种植讲究道地性,不同产地的土壤、气候、水质对药性的影响天差地别。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片药田的问题根本不是“贫瘠”,而是土壤的酸碱度失衡。
不知道是哪个***在这块地里撒了过量的石灰石粉末,导致土壤偏碱,大部分喜酸的一品灵植在这种环境下根本活不了。
但方术没有说出来。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最底层的时候,不要急着显摆。先观察,先适应,先活下来。
他老老实实地松土、除草、挑水,干了一整个下午。其他杂役在旁边偷懒聊天,他在太阳底下汗流浃背,一声不吭。
傍晚收工的时候,那个刀疤脸走过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挖的土沟,愣了一下。
“你挖的?”
方术点头。
刀疤脸又看了一眼那条又直又深、坡度均匀的排水沟,表情有些古怪:“你以前干过农活?”
“算是。”方术说。前世他读研究生的时候,暑假被导师发配到甘肃的药材基地待了三个月,干的活比这苦多了。
刀疤脸没再说什么,走了。
那天晚上,方术躺在硬邦邦的大通铺上,听着满屋此起彼伏的鼾声,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思索。
赵元朗、沈清霜、戒律堂、杂役、药田……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发生的异变。那双能看到灵纹的眼睛,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
明天,他要去丹峰的藏书楼碰碰运气。
虽然杂役没有资格进入正式弟子的藏书楼,但外门区域还有一间对全体弟子开放的基础阅览室,里面应该有一些最基础的灵纹入门典籍。原主的记忆里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内容,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就像前世做科研一样——不了解最基本的分子结构,就谈不上改造基因。
方术翻了个身,看着床头那株凝露草。
月光透过小窗洒在叶片上,那半枯的叶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闭上眼睛,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不管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他都有一个最基本的信念——
前世他用一辈子证明了,这世上没有什么绝症,只是还没找到药。
这一世,绝道之体也一样。
天不给他的路,他自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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