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听不见的课------------------------------------------，是在高三的数学课上。，粉笔头戳得黑板“笃笃”响。他坐在**排靠窗，盯着那些白色的符号，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反应不过来。。是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摸到那支笔。英雄616钢笔，暗红色的笔身，不锈钢笔帽。这是他小学升初中那年，父亲林国良送给他的。，文具店最便宜的一支。，嘴笨得只会说：“好好念书。”，窗外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他把笔帽拔开又合上，“咔哒”，“咔哒”。这个动作能让手指有点知觉。。他开始数黑板上的字——一个，两个，三个——数到一半，又忘了数到哪。于是从头再数。“林锦源。”。“你来回答这道题。”。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四十多双眼睛看向他。黑板上的数字像在水里漂，晃来晃去，看不真切。“不知道。”他说。。老师叹了口气，让他坐下。，继续看窗外。天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林国良接到班主任电话那天，车间里的织布机正哐当哐当地响。
他蹲在机器旁边拧螺丝，车间主任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老林，学校电话。”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语气很客气：“林锦源爸爸，锦源最近状态不太好，上课走神，作业也交不上。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事。”林国良说。
“这个年纪的孩子压力大，家长多关心关心。”
“麻烦老师了。我回去说他。”
挂了电话，他在机器旁站了很久。棉絮在空气里飘，沾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那天晚上回家，林国良推开儿子房间的门。
林锦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书没有翻开。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林锦源没动。
“她说你上课走神，作业也不交。你咋了？”
“没事。”
“没事班主任能给我打电话？”
沉默。墙上的钟“嘀嗒嘀嗒”，每一下都敲在林国良的神经上。
林国良的脾气上来了。他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被下岗、被返聘、被生活反复捶打，捶得脾气像一块粗砂纸。他一把拽起儿子的胳膊。
“我问你话呢！”
林锦源被拽起来，抬起头。眼睛看着父亲。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但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就是空。像两口被抽干的井。
林国良的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那只手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它在半空中悬了一两秒，然后放下了。但那股气没散，变成了一声吼。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很大，震得布帘子都在抖。厨房里周秀兰的炒菜声停了。
林国良转过身，走出房间。走到客厅，在门口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
过了很久，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周秀兰端着一碗饭，放在儿子房间门口。米饭、青菜、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的边煎得有点焦，油星子在米饭上洇出一个个小油点。
“把饭吃了。”她隔着门说。
里面没有声音。
她把碗放在地上，转身回了厨房。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什么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