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的未婚妻在楼道里摔了一跤，他当着满楼道的邻居冲我吼了三句话。
"妈，你把娇娇推成这样，还不道歉？"
"你要是不认错，这个家以后你就别进了。"
"娇娇要是有个好歹，咱们母子的情分到此为止。"
上一世，我百口莫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阮娇娇鞠了一躬。
赔了两万块钱。
交出了婚房的钥匙。
到后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被送进了养老院。
到死都没人来看一眼。
重活一世，既然这个儿子靠不住。
我不打算再当那个忍气吞声的老**了。
上一世，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
那天下午，我从菜市场回来，两只手拎着塑料袋，走到三楼楼道口，正好碰上阮娇娇从家里出来。
她冲我笑了一下，脚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滑了下去，胳膊蹭着墙皮落到地上。
我吓了一跳，放下菜就去扶。
她甩开我的手，捂着手腕哭起来。
阮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步冲到跟前搂住她："娇娇，谁欺负你了？"
阮娇娇指着我："妈，她推了我。"
我说我没有，两只手都拎着菜。
阮母嗓门一拔："推了人还不认，你这个当婆婆的心是不是黑了？"
邻居们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阮娇娇坐在地上哭，手腕上蹭了一道红印，阮母搂着她满脸泪。
没人看我脚边散落的葱姜。没人看我两只胳膊上勒出的红道子。
顾怀川从屋里冲出来，先蹲下检查阮娇娇的手腕，然后站起来看我。
"妈，跟娇娇道个歉。"
"我没推她。怀川，你看我手上拎着东西。"
"人都摔成这样了，你还嘴硬？你就不能让一步？"
他不看我的手。他只看阮娇娇的泪。
三楼的陈婶拉了拉我的袖子："老孙，你就认个错吧，多大点事。"
我认了。我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
阮母立刻说："道歉就完了？我闺女的医药费谁出？"
顾怀川替她开了口："妈，你先拿两万块钱。"
两万块，是我三个月的退休金。
我赔了。
第二天，阮母又来了。
"亲家，娇娇心里有阴影，怕在楼道里碰见你。你把备用钥匙交出来，以后没事别上来了。"
顾怀川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把钥匙递过去。阮娇娇伸手接了，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那是我花二十年积蓄买的房子。七十三平，不大，每一块砖都是我加班费攒出来的。
从那天开始，我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屋子。二十来平，冬天暖气不够，夏天只有一台落地扇。
退休金三千出头，房租占了一千五，剩下的够吃，不够看病。
我想回家。我想看孙子。
每次打电话，顾怀川都说不方便。
有一年冬天，我实在想得厉害，坐公交去了他们小区。
站在楼下抬头看三楼的窗户，暖**的灯亮着。
阮母站在阳台上晾衣服，穿着我留在家里的那件红毛衣。
我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没上去。
后来我在出租屋里摔了一跤，腰椎出了问题，趴在地上够手**电话。
顾怀川说："妈，娇娇快生了，我走不开。你先打急救电话。"
住院半个月，他来了一次，带了一份养老院的入住合同。
"妈，你一个人住太不安全了。这家养老院一个月两千三，你的退休金够。"
我说不想去。
"那你让我回家。我给你们做饭带孩子，什么活都能干。"
他低着头，半天才说："妈，家里确实没多余的地方了。"
我签了字。
养老院住了四年。他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三个月一次，再变成半年才来一趟。
第三年他带孙子来过一次。孩子五岁了，站在门口不肯进来，拽着**的裤腿说："爸爸，这里味道好奇怪。"
我坐在床上伸手，**摸他的脸。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
我从枕头底下掏出攒了三个月的钱，八百块，塞给顾怀川："给孩子买点吃的。"
他推了两下，还是装进了口袋。
我快不行那天，给他打电话："怀川，妈怕是撑不了几天了。你带孩子来让我看一眼。"
他说："妈，上次你也这么说，我请假跑过去你不是好好的。"
我说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