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实也还行。
然后我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抬头一看——沈瑶琴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而是眼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尖泛粉，下巴绷得很紧。
我慌了。
我最怕这种场面。在致远的时候，有一次新来的实习生被钱志鸿骂哭了，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只有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最后只会递纸巾。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说得那么严重——"
"不是你的问题。"沈瑶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了，"这些事情，我其实都知道。"
她抬头看我。
"但你是第一个全部说出来的人。"
她笑了一下，很苦。
"我之前找过三家咨询公司，他们给我写了一百多页的PPT，核心结论就一句话——建议拓宽营收渠道，强化团队建设。废话，我还需要你告诉我？"
"都不敢说真话。怕得罪人，怕丢单子，怕措辞不够优雅。"
她看着我。
"你倒好，噼里啪啦全倒出来了。"
我挠了挠头："可能是因为我刚失业，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姜鹤鸣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周向行这时候开口了："裴先生，有没有兴趣以顾问身份参与微澜的业务重组？"
我愣了。
"顾问？"
"不用坐班，也不用全职。按项目付费。"
我看了看沈瑶琴，她点了点头。
"周总说了算。我现在需要一个能说真话的人。"
就这样，在一家没有招牌的面馆里，我失业第二天就拿到了第一份新工作。
虽然——
吃完面结账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姜叔，今天的面还是十五？"
"二十。"
"涨价了？"
"加了牛肉丸。"
我低头一看碗底，确实多了两颗牛肉丸，还剩一颗没捞着。
"……下次能不能先告诉我价格再上菜？"
"看你吃得挺开心就没打扰。"
我翻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六月的太阳打在脸上，晃得眼睛疼。
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有个隐约的声音告诉我，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但另一个更大的声音说：牛肉丸挺好吃的。
当天下午四点，钱志鸿在致远的办公室里，收到一条来自业内微信群的消息。
"有人说裴时安跟鹤鸣资本搭上线了？"
钱志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鹤鸣资本。
姜鹤鸣。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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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天，我去了微澜文化的办公室。
在城南一个老旧写字楼的九楼，走廊的灯管有一根不亮，电梯按钮上被人贴了一张小纸条："轻按，别使劲，坏过三次了。"
推开微澜的办公室门，二十来平米的开放空间里挤了十来张桌子，有一半是空的。墙上贴满了各种达人的数据看板，花花绿绿的，像小学生的手抄报。
沈瑶琴的"办公室"就是角落里用两块白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转把椅子差点塞不进去。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一个声音从我右边传来。
我转头。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面前三块屏幕同时开着。
他叫宋嘉树，微澜的内容总监。后来我才知道，他一个人管着十五个达人的内容方向，同时兼任视频质检、数据分析和公司WiFi维修。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看着不太像搞咨询的。"
"嗯，我今天穿的是拖鞋。"
宋嘉树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瑶琴从白板后面探出头："嘉树，这是我跟你说的裴时安。先带他熟悉一下情况。"
"不用熟悉。"宋嘉树靠在椅背上，"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直球啊。
我想了想。
"我没觉得我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那你来干嘛？"
"吃完面没事干。"
宋嘉树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你丫还挺有意思"的笑。
"行。"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表格扔给我，"先看看这个。"
那是微澜旗下二十三个达人账号的运营数据汇总——粉丝量、月均播放量、完播率、互动率、商务报价、成本投入、利润率。
密密麻麻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