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么看出来的？"
裴寂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上下来了。他看了一眼展台上的瓶子，然后看了一眼霍承渊。
"圈足露胎处打磨太规整了。清中期的东西，工匠用的是竹刀修胎，边角总会留旋痕。那只瓶子底足干净得跟机器切的一样。"
顿了一下。
"还有釉面。粉彩的复合釉层在自然老化两百多年后，微气泡分布应该不均匀，大小不一。你让拍卖行用高倍放大镜看看底釉，气泡大小是均匀的——那是电窑控温烧出来的特征。"
又顿了一下。
"另外那个花鸟纹的勾线用的是拖笔法，不是清中期主流的战笔水法。画师功底不错，但画风更接近**仿古。"
说完了。
裴寂闭上嘴，继续看天花板。
这段话总共花了二十三秒。语速平稳，没有重音，没有表情，就像在念一段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
霍承渊愣了三秒。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助理。助理姓温，跟了他八年，什么场面都见过。此刻温助理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瞳孔失焦。
"你……"霍承渊再次转向裴寂，"你是哪位鉴定师的——"
"先生。"裴寂打断他，"马老师在哪儿？戴金丝眼镜那个。我找他估个价。"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蛇皮袋。
霍承渊低头看了一眼蛇皮袋。
蛇皮袋上印着"东北大米50斤"。
霍承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来，走到拍卖师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拍卖师的脸色变了。拍卖暂停，几名工作人员拿着放大镜围上了那只瓶子。
全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在展台和最后一排之间来回移动。
五分钟后。
拍卖师的声音有些发紧："经过复核，第十七号拍品存疑，暂时撤拍。鸿运拍卖行向各位买家致歉。"
大厅里炸了锅。
"假的？三百万的东西是假的？"
"谁发现的？"
"后面那个小伙子！穿卫衣那个！"
"他谁啊？"
"不知道……他手里抱着个蛇皮袋……"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裴寂身上。
裴寂坐在那里，表情不变。
他在想：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还在等马老师呢。
霍承渊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不一样了——刚才是好奇，现在是郑重。
"在下霍承渊。请教——"
"裴寂。"
"裴先生。今天多亏你。"
"没有多亏不多亏的。"裴寂站起来，蛇皮袋挂在手上晃了晃，"我就是路过。马老师到底在——"
"我可以帮你联系。"霍承渊的助理立刻接话，态度恭敬得像对待长辈，"裴先生需要鉴定什么？"
裴寂解开蛇皮袋口子，从里面掏出一只小碗。
碗口有一圈豁口，釉面发灰，底下粘着一块黑色的不明物质——后来证实是裴寂小时候用这只碗装过胶水。
温助理伸手接过碗，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
手抖了。
他抬头看裴寂，又低头看碗。再抬头。再低头。
霍承渊："怎么了？"
温助理嘴唇哆嗦了一下："霍总……这个底款……这是官窑的。而且——"
他吞了口口水。
"是御赐款。"
全场再次安静。
裴寂回忆了一下：这只碗爷爷平时用来盛花生米。
"值多少？"裴寂问。
温助理看着碗上粘着的胶水，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保……保守估计……六百万起。"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碗上的胶水块。
他上小学时用这只碗接过502，滴了几滴在碗壁上，怎么都抠不下来。爷爷当时看了一眼，只说了句"算了"。
他现在理解"算了"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了。
"行。"裴寂把碗递给温助理，"帮我找人估估，我先走了。"
"等一下！"霍承渊追上来，"裴先生，留个****。"
裴寂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准确地说不是名片。是便利店积分卡。正面印着"旺客便利·集满十杯送一杯"，背面是裴寂用圆珠笔写的手机号。
霍承渊接过来看。
旺客便利。
集满十杯送一杯。
他翻过来。手机号上面有一个油渍——大概是某次裴寂吃烤肠时沾上的。
霍承渊拿着这张积分卡，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这句话后来被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