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三天后，江书怀被出版社解约的新闻上了热搜。

我是跟着孟余舟从电视上看到的。

屏幕里，江书怀从出版社大楼里走出来，看起来好像老了十几岁。

一群记者围上去，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

“孟老师，您儿子曝光的内容是否属实？”

“您是否找人合成了陈恩初的不雅照片？”

“您对陈恩初的死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书怀抬起手，挡了一下镜头，但是没有挡住。

之后，她颤抖着声音说：“我没有恶意。”

“我就是想让余舟找个门当户对的。”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去，全是脏话。

孟余舟找到我**时候，她住在一个**楼的地下室里。

孟余舟敲了两次门，里面才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我**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嘴角有一道新结的疤。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孟余舟半天，忽然笑了。

“你是来替她给钱的？”

“我是来接她的东西的。”

我妈翻了个白眼。

“没了，都扔了。”

“她自己就没留下什么东西。”

孟余舟的声音很轻，“你把她放在冰柜里。”

“那怎么了？”

“我是**，我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管得着吗你？”

孟余舟站在那里，脸上是看到某个无法理解的东西时才会有的茫然。

“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让车撞死的呗！”

“又不是我撞的！”

“她是去找我的路上被撞的。”

孟余舟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是想跟我说那些照片是假的。”

“她没有等到我听完。”

“她没有等到我信她。”

“你知不知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妈打断他，“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拿钱来啊！”

“拿个十万块就够了。”

孟余舟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了地下室的台阶。

雨还在下，把他的背影淋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我妈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大概是骂人的话。

也可能是问钱的事。

又或许是说他假惺惺。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把门关上。

她的脸上没有悔意。

就像江书怀脸上也没有悔意。

她们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书怀觉得她是为了儿子好，我妈觉得她是被生活逼的。

他们都有理由，他们都没错。

错的是我。

错在我信了他们。

错在我以为站着就能活下去。

我看着孟余舟走回了雨里。

街上的人都在跑着躲雨，只有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要在这座城市里走出一个答案来。

可是孟余舟，没有答案了。

**不会说对不起，我妈也不会。

伤害过我的人没有一个会。

所以我飘在他身后，飘在这场下不完的大雨里。

我没有淋湿。

死人不会被雨淋湿。

但我站在雨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东西我攥了五年，从死的那一刻攥到现在。

是恨吗。

是怨吗。

是那一句没问出口的“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孟余舟走在前头，走在雨里，走在他自己选的那条路上。

那条路没有**铺的红毯，没有他曾经有的一切。

只有我那个灰白色的骨灰盒，和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