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百家饭香------------------------------------------，过起来像翻书。，李铁匠的妻子给我端上两个粗面馍。那馍硬得能砸核桃，得掰碎了泡在菜汤里才能下咽。李铁匠的儿子铁柱比我大两岁，总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腌菜夹给我。“娇娇，你多吃点。”铁柱黑乎乎的手擦着鼻子，“你太瘦了。”，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菜粥。但木匠家的婶子手巧，总能在粥里撒上几粒炒香的芝麻，那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运气好能分到半只野兔腿。赵大山的媳妇总是一边撕肉给我，一边叹气：“这年头，山上的野物也少了。你大山叔昨天蹲了一夜，就打着两只山鸡。”，在老张头家。，但屋里堆满了书。有些是线装的，纸页泛黄；有些是手抄的，字迹工整。他不用我干活，只让我坐在桌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的戒尺轻点着桌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娇娇，这几个字怎么写？”。那笔杆很旧了，笔头也有些秃。可握在手里时，手腕自然悬空，五指收拢的姿势像是练过千百遍。。，几乎把脸贴在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个火花。“这字……”他喃喃道，“这字有筋骨。不像三岁娃娃写的，倒像是……”，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也有别的什么。。，躲在他娘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看。他比我小两个月，却壮实得多，圆脸圆眼睛，像年画上的娃娃。
我递给他一颗野山楂，那是上午在后山摘的，红艳艳的。
二蛋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接过，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很，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颗干枣。
可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酸！但好吃！”
从那以后，二蛋就成了我的跟屁虫。
五岁那年夏天，我带着村里的孩子去后山。二蛋、铁柱，还有木匠家的闺女小翠，七八个娃娃跟在我后面，像一群小**。
“娇姐，咱去哪儿啊？”二蛋拽着我的衣角。
“找甜秆。”我说。
甜秆是一种野草，秆子嚼起来有甜味。我知道哪片坡地长得多，知道什么时候去秆子最甜。果然，在一片背阴的洼地里，我们找到了一大丛。
孩子们欢呼着冲过去，折下秆子就往嘴里塞。二蛋折了根最粗的，却先递给我：“娇姐，你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那天下午，我们还掏了一窝鸟蛋，摘了半篮野莓。回去的路上，二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娇姐，你咋啥都知道？”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些知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哪座山有最甜的野果，哪条河有最肥的鱼，哪片林子的蘑菇没毒。不需要学，本来就长在脑子里。
七岁那年秋天，村里出事了。
先是王寡妇家的***，一夜之间口吐白沫，倒在圈里抽搐。接着是李铁匠家、张家、赵家……不出三日，全村二十七户人家的猪，死了大半。
猪瘟。
这两个字像块大石头，压在全村人心上。
九婆婆急得直跺拐杖：“没了猪，开春哪来的粪肥地？明年、后年……这日子怎么过！”
村里弥漫着一股死气。**的臭味混着绝望的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王寡妇家的**边，看着最后***。它们也在抽搐，嘴角的白沫混着血丝，眼睛已经开始翻白。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方子。
黄连三钱，金银花五钱，石膏一两，黄芩二钱……一味味药材的名字，配比，煎法，清清楚楚。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念了一遍。
我转身就往山上跑。
“娇娇！你去哪儿！”王寡妇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后山的药材我熟。哪个坡长黄连，哪片崖生金银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太阳落山前，我背着一筐草药回来，在王寡妇家的院子里支起了锅。
草药在锅里翻滚，熬成黑褐色的汤汁，散发出苦中带甘的气味。
“让猪喝这个。”我把汤桶推到王寡妇面前。
王寡妇看看桶里的药汤，又看看我，犹豫极了：“娇娇，这能行吗？”
“不喝也是死。”我说得平静。
最后***被灌了药。当晚，它们不再抽搐，呼吸平缓了些。第二天清晨，王寡妇的惊叫声传遍了半个村子：
“站起来了！猪站起来了！”
那***真的站了起来，虽然还虚弱，但眼里的死气已经散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村子。
九婆婆让人敲响了村口的钟——那口钟只在过年和大事时才敲。全村人举着火把连夜上山，按我说的采药。老人、妇人、孩子，能动的都去了。
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龙，在山道上移动。
那场猪瘟，我们村只损失了***。而十里外的邻村，听说死了一百多头，整个村子哭声一片。
事后，九婆婆又把我叫到她屋里。
这次她从箱底摸出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纸页已经脆了，边角卷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我年轻时候，一个路过的道士留下的。”九婆婆的手颤抖着翻开册子，“他说，等村里来了‘不寻常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册子第一页，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符，又像字。
我看着那个图案，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白光，人影，还有和这图案很像的纹路……可只是一瞬间，又什么都抓不住了。
“九婆婆，”我抬起头，“那个道士……长什么样？”
九婆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他走的时候说，该来的总会来，该醒的……总会醒。”
那天夜里，我摸着胸前的玉佩，第一次认真想：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