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三年，我替陈家扛下了一整个濒危的酒楼，菜单是我改的，后厨是我盯的，从日流水三千拉到日流水三万。婆婆逢人就夸自己儿子能干，转头在家族聚餐上指着我的鼻子说："一个乡下丫头，能嫁进陈家就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今天，她把酒楼的法人偷偷变更成了小姑子的名字。我笑了笑，拨通了那个存了三年没用过的号码。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蹲在酒楼后厨的下水道旁边，手肘深的**胶手套上沾满了油腻的残渣。
"苏棠，三号桌催菜了，你倒是快点！"
婆婆罗金枝的声音从前厅穿过来，尖得能划破耳膜。
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堵住管道口的一团菜叶和碎骨头扒拉出来，恶臭扑面而来。
后厨的小工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苏棠姐，罗姨说了，后厨卫生归你管。"
我没应声。这话我听了三年，耳朵都起茧了。
擦干手，我快步端着菜走进前厅。
三号桌坐的是婆婆的牌友，几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每周来吃一次，从来不付钱。
"哎呀金枝，你家这个儿媳妇可真勤快，又端菜又洗碗的。"
罗金枝嗑着瓜子，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我们陈家不养闲人。当初她一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全是我手把手教的。"
我把菜放稳，转身就走。
"站住。"
罗金枝叫住我，指了指桌上的空茶壶。
"眼里没活儿是吧？茶都空了看不见？"
我拎起茶壶去倒水，路过收银台的时候，瞥见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露出半截红色公章。
手顿了一下。
那个公章我认识，是市场监管局的工商变更回执。
心跳快了半拍，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擦台面，余光扫了一眼信封里露出的几个字。
"陈记老灶酒楼……法定代表人变更……陈雪琳。"
陈雪琳。
我老公**的亲妹妹。一个月来酒楼不超过三次，每次来就往角落一坐，刷手机、吃白食、指挥服务员。
这间酒楼，是我三年前接手时日流水三千块、差点关门的破店。
菜单是我一道一道改的。
招牌菜是我跑了四个省、拜了三个师傅学回来的。
后厨团队是我一个一个面试招进来的。
从日流水三千到日流水三万，每一分钱的增长里都有我熬过的夜、吵过的架、咽下去的委屈。
现在，法人变成了陈雪琳。
茶壶里的水满了，溢出来烫到手背，我才回过神。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我收拾完前厅，推开了罗金枝的办公室门。
她正对着手机和人语音聊天，看见我进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妈，酒楼的法人，什么时候变更的？"
罗金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慢悠悠站起来倒了杯水。
"你翻我东西了？"
"放在收银台上，谁都看得见。"
"哦，那个啊。"
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雪琳毕竟是陈家的亲闺女，酒楼是陈家的产业，放在她名下，名正言顺。"
"这间酒楼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你做起来的？"罗金枝终于抬起眼皮看我，嘴角挂着一丝笑，"你嫁进陈家，用的是陈家的钱、陈家的店面、陈家的资源，你做起来的？"
"当初接手的时候酒楼已经在亏损，是我——"
"行了。"她把水杯往桌上一顿，"你是陈家的媳妇，给陈家干活不是应该的？难不成你还想把酒楼据为己有？"
"我没有要据为己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没有人跟我商量一句？"
罗金枝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跟你商量？你算陈家的什么人？"
"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商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结婚三年，罗金枝不是第一次拿这件事戳我，但每一次听到，胸口还是会闷上好一阵。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
"妈，法人变更这件事，**知道吗？"
罗金枝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知道。他同意的。"
"你要是不信，打电话问他。"
我转身回到房间，拨了**的号。
响了八声，接通。
"苏棠，什么事？我这边正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