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母的声音劈了起来。"你不想我孙子好是不是？"
我转头看向裴漳。
他站在楼梯口，手抵着额头，没看我。
"裴漳。"
我叫他的名字。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只对上我一秒就滑开了，落在地板上。
"昨晚你答应过的。"
他的声音很低。
昨晚的那些话像刀片一样旋回来，一片一片往身上扎。可是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死人没有痛觉。
裴母趁我不备，猛地伸手把孩子从我怀里抢了出去。
"这么半天了，这孩子怎么一声都没哭过？"
她掀开襁褓。
尖叫声在客厅里炸开。
裴母像被烫到了一样，手一松，孩子往下掉。我扑过去接住了她。
客厅里变得很安静。
连芷从沙发上站起来，退了两步。
道士也往后挪了挪。
我把女儿重新裹好，转过身，看着已经脸色发白的裴漳。
"不来看看你的女儿吗？出生到现在，你还没看过她一眼。"
裴漳的目光落在襁褓里那张青黑的脸上，身体僵在楼梯口。他攥着扶手的手在抖，好一会儿才说出话。
"**，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不会了。
"乖，把孩子的遗体给我。我们让她好好安息。"
他朝我走过来，伸开两只手臂，像是在哄一个失去理智的人。
"我联系寺庙，给孩子供一个长明灯。亲子缘分来世再续。"
连芷在旁边开了口。
"*姐，我知道你舍不得。但留着对孩子不好。"
她的语气温柔，像是真的在替我着想。说话的时候右手搭在肚子上，无声地提醒所有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孩子。
裴母已经缓过来了，坐在沙发上拍着胸口，骂骂咧咧。
"死丫头片子，吓死我了。赶紧弄走弄走。"
裴漳陪我去了寺庙。
路上他一句话没说。我抱着女儿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道一条一条往后退。糕点店的招牌在路口处一晃而过，那是我从零做起的铺子，连里面的每一块案板都是我自己去建材市场扛回来的。
住持把孩子接过去的时候，我低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没有变过，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那个微微张着嘴的样子。
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拥抱。
从寺庙回来，车停在小区楼下。裴漳握着方向盘没有熄火。
"你不会像女儿一样离开我的，对吧？"
他没有看我，声音干涩。
太迟了。这句话来得太迟了。
我嗯了一声，含混不清，什么都没有答应。
给裴念换衣服的时候，我发觉自己又少了一个功能。
"妈妈身上臭臭的。"
裴念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我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都闻不到。嗅觉已经消失了。
失去嗅觉意味着味觉也没了。我试着舔了一下手背，确实什么感觉也没有。
以前我在店里调糕点馅料，凭舌头就能分辨出枣泥差了几克糖。现在即使把一勺盐灌进嘴里也咽得下去。
"爸爸，妈妈身上臭臭的。"
裴念歪过头，冲着从卧室出来的裴漳说。
裴漳走过来，鼻子凑近了我的肩膀。我赶紧推开他，保持距离。
"坐月子不能洗澡，身上肯定有味道。过几天就好了。"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追问。
给裴念扎好辫子，我拉着她下楼。她今天要去***，老师说有亲子活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裴念停下了脚步。
"妈妈，今天的活动你能去吗？"
她低着头，小手揪着我的衣角。
"上次的活动，爸爸让连阿姨去的。老师管她叫了我妈妈。"
我蹲下来，想替她把围巾系紧一点。手指使了三次力才勾住绳头。关节一截一截地在变硬。
"妈妈身体不太好。今天还是让爸爸带你去，好不好。"
"那连阿姨呢？"
"也会去。"
裴念低下头。
"她不是我妈妈。"
"念念，以后跟连阿姨好好相处。"
说不准将来连芷就是她的妈妈了。我说这话的语气很轻，像在嘱咐一件平常的事。
裴念忽然抱住了我的腿。
"我只要妈妈。只有你是我妈妈。"
我蹲在那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的手从我身上掰开，塞进裴漳的手掌里。裴漳什么时候下来的我不知道，他站在我身后，应该听见了全部的话。
"晚上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