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粉色毛衣的领子。她拿听诊器听了听果果的胸口，看了看喉咙，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单子。
“先去缴费，然后去二楼抽血化验。结果是病毒感染，需要输液。”
宋知意接过单子，问了一句：“医生，能不能不输液？她才八个月——”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丝不忍，但语气很坚决：“体温太高了，不输液降不下来。你是当**，你说了算。”
你是当**，你说了算。
这句话让宋知意觉得压力巨大。
她点了点头，抱着果果去缴费窗口。
凌晨的缴费窗口只开了一个，前面排了七八个人。她站在队伍末尾，果果还在哭，她的手臂已经酸得快没知觉了，换了好几次姿势。旁边的人都在看手机，没人注意到她。
排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
她把医保卡和单子递进去，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操作了几下。
“医保卡里没钱了，自费。”
宋知意愣了一下。她记得上周才充了五百块。
“那总共多少钱？”
“三百七十六。”
她翻包找钱包。
羽绒服口袋，没有。妈妈包夹层，没有。裤子口袋，没有。
钱包忘带了。
她站在缴费窗口前，身后是排得不耐烦的队伍，怀里是烧得滚烫的女儿，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了手机和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窗口里又传来声音：“后面的人先来。”
她让到旁边，脑子是空白的。
手机壳背面夹了一张***，但她知道这张卡的余额大概是一千出头，而且是存着给果果买奶粉的专项款。
她打开微信，想找个人借钱。
通讯录从上翻到下，从下翻到上。
沈悦在北京，凌晨两点大概刚睡着。**在县城，半夜开车过来得两个多小时。周秀兰血压高，她不敢惊动。
剩下的朋友，同事，有些关系还没到能半夜借钱的地步，有些她开不了那个口。
她站在急诊大厅的角落，抱着发烧的女儿，忽然发现自己的通讯录里有五百多个人，但凌晨十二点能打电话的，一个都想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北京的时候，她有很多“朋友”。周末约饭的，喝酒的，一起骂老板的，朋友圈互相点赞的。但她从来没在凌晨的急诊室门口，抱着生病的孩子，对着通讯录发呆。
后来她翻到了一个名字。
大学室友，林薇。
林薇毕业回了老家，嫁在隔壁城市，离她这里开车一个小时。她们已经大半年没联系了，上次聊天还是过年互相发了个祝福表情包。
宋知意犹豫了十秒钟，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挂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李默打电话让他远程转钱过来，手机忽然响了。
林薇回拨的视频通话。
接起来，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乱成鸡窝，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知意？怎么了？”
“薇薇，”宋知意的声音很平静，“果果发烧，我在医院，忘带钱包了。你能不能转我四百块钱？明天还你。”
她说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惊讶怎么能这么平静。
林薇那边顿了两秒，然后画面开始剧烈晃动。镜头扫过一个男人的背影——应该是她老公——然后是走路的声音，开灯的声音，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市人民医院是吧？哪个楼？”
“急诊楼。但是薇薇你不用——”
“我问你哪个楼！”林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火气。
“急诊楼。”
“等着。”
视频挂了。
下一秒，微信转账弹出来。
不是四百。
是两千。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多的留着，万一要住院。我穿衣服出门了，一个小时到。***别跟我客气。”
宋知意盯着那条消息，盯着那个“***”。
然后她仰起头，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眼睛很酸。
鼻子很酸。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抱着果果，怀里的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忽然不哭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小嘴动了动，发了一个含糊的音。
像是“妈”。
宋知意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滚烫的额头上。
“乖，”她轻轻说，“妈妈在。”
缴费，抽血，等结果，开药，输液。
凌晨的输液室很安静。果果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