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部分：南方小城
第一章：那个决定
宋知意二十六岁那年夏天，做了个让所有人闭嘴的决定。
她把北京望京那间月租七千八的开间退掉那天，房东阿姨难得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这姑娘住了三年，从不拖欠房租，水管坏了自己修，安静得像不存在。房东问她是不是换大房子了，宋知意笑了笑说，回老家。
“回老家”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不真实的违和感。
宋知意是谁？当年县一中理科状元，考进北京那所名字说出来就让亲戚们哇塞的大学，学生会外联部部长，毕业进了所有人挤破头的互联网大厂，年薪从十五万涨到六十万只用了四年。**在老家跟人打麻将，光是“我女儿在北京”这几个字就能赢一整天的面子。
这样一个姑娘，忽然说要回南方小城。
消息传开的第一个小时，她微信炸了。
闺蜜沈悦直接打来电话，语气像是听见她说要去月球定居：“宋知意你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六十万啊姐姐，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算过了，够了。”宋知意蹲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纸箱，肩膀夹着手机，“李默在那边工作稳定，我回去重新找一份也——”
“李默？”沈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那个考了老家***的李默？你们大学谈了四年异地没分，我以为你就是玩玩，结果你来真的？”
宋知意想说什么，沈悦根本不给她机会：“知意你听我一句劝，我承认李默人不错，但婚姻是现实的。你知道你现在放弃的是什么吗？是阶级跃迁的最后一张门票。你回去干嘛？在那种连星巴克都没有的鬼地方，你的学历、你的能力、你的眼界，全部浪费。”
“那边开了一家瑞幸。”宋知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宋知意***真是气死我了。”
挂了电话之后，宋知意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望京SOHO。北京的夜晚很亮，亮到看不见星星。她想起第一次来北京那年，站在西站出口仰头看天，觉得这个地方好大，大到可以把所有梦想都装下。
七年了，她装下了吗？
装下了。履历漂亮，存款六位数，朋友圈发一张加班到凌晨的照片会有一百多人点赞。但她也装下了别的东西。比如每天通勤两个小时的疲惫，比如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算KPI的失眠，比如同事在背后说她是“奋斗婊”的时候她假装没听见。
还有李默。
异地四年，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李默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来找她，有时候她加班，他就在公司楼下星巴克等，等到她灰头土脸下来，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你在北京跟各路神仙打架，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卸了妆，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脸，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在六百公里外的地方，每天走路上班，午休回家吃饭，傍晚去江边散步，生活慢得像一首老歌。
他会给你发消息说：今天食堂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会配一张图，食堂的不锈钢餐盘，糖醋排骨装在小碗里，旁边是一碟青菜，米饭上浇了汤汁。
没有滤镜，没有文案。
但宋知意每次看到这种消息，都会愣很久。
后来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北京给了她野心，李默给了她归属。
二十六岁这一年，她选择归属。
退房手续办完那天，她拖着两个行李箱去北京西站。出租车经过长安街的时候，她忽然跟司机说，师傅您开慢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放慢了车速。
宋知意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在心里轻声说了句再见。
是跟北京说的，也是跟那个拼命想留在北京的自己说的。
**开了六个小时。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南方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桂花香。
李默在出站口等她。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polo衫，手里举着一杯奶茶，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样子有点傻。看见她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朝她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像在指挥飞机降落。
宋知意推着箱子走过去，他接过行李，把那杯奶茶递到她手里。
“你爱喝的，三分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