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院。
李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是王伟的大学同学，这事我结婚后才知道。
"秀兰，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偶尔还是会。"我低着头，声音弱弱的，"但比以前好一点了。"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李大夫看了看王伟，王伟微微点头。
"那就继续目前的方案。"李大夫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秀兰，你这个情况需要长期服药，不能自己停。知道吗？"
"知道。"
出了诊室，王伟搂着我的肩膀："大夫说在好转，别担心。"
"嗯。"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余光看见李大夫从诊室出来，朝王伟使了个眼色。王伟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他朝李大夫走去。两人拐进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我数了三十秒，跟过去。安全通道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李大夫的声音："剂量减了之后她确实稳定多了，但你说的那个计划，是不是太急了？"
王伟："不急不行。****房子拆迁补偿下个月就要签字了，她现在这个状态签不了。我得赶在那之前把监护权拿到手。"
"监护权不是小事，得有医院的诊断证明。"
"所以我才来找你。"王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同学，帮我开一份重度精神障碍的诊断书。有了这个，我去**申请监护权就顺理成章了。"
沉默了几秒。李大夫说："王伟，这事要是查出来，我执照都保不住。"
"查不出来。她本来就有病历记录，三年了，谁会怀疑？"
又是沉默。然后李大夫说："那个人呢？他怎么说？"
"他说越快越好。拆迁款下来，咱们三个人分。"
"三个人？"
"你、我、他。老规矩。"
我退后两步，无声地走回走廊。坐在候诊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三个人分。
李大夫也是他们的人。
我这三年看的病，吃的药，做的检查，全是一场戏。从头到尾，我身边没有一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除了奶奶。
王伟从走廊那头走回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吧，回家。路上想吃什么？给你买。"
我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想吃糖葫芦。"
"好，路边有卖的。"
他牵着我往外走。我靠在他肩膀上，像一个依赖丈夫的柔弱妻子。
但我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着手机。
刚才安全通道里的对话，我全程录了音。
从医院回来后，我开始留意王伟周六下午的行踪。
赵婶说他往东边开。东边的新小区叫锦绣花园，去年交房，入住率不高。我找了个王伟不在的下午，骑电动车去了那边。
小区门口有保安，但管得不严。我说来看房子，保安挥挥手让我进去了。
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窗户都黑着。我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正准备走，看见地下**入口处有个摄像头。
我记下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回家后，我想了很久。我不能直接去物业调监控，那样会打草惊蛇。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第二天上课时，我的学生周小军迟到了。这孩子住在锦绣花园，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爷爷奶奶住。我留他谈话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小区**的门禁是刷卡还是抬杆？"
"抬杆的，谁都能进。"周小军说，"老师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有个亲戚想在那边买房，我帮问问。"
"哦。我们那栋三楼有套空着的，一直没人住。但隔壁四楼有个叔叔，周末才来，开一辆黑色的车。"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样的车？"
"就是那种，挺普通的。"周小军想了想，"对了，有一次我看见他跟另一个人一起进单元门，那个人穿得挺讲究的，戴眼镜。"
戴眼镜。
"好了，你回去上课吧。以后别迟到了。"
"知道了老师。"
周小军走后，我坐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黑色的车。王伟的车就是黑色的。戴眼镜的人。李大夫戴金丝眼镜。
锦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