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踏尘寰遇刀凶------------------------------------------，残叶簌簌落地。，动作沉稳利落，十年朝夕练剑刻入骨髓的功底，让这最简单的收招姿势，都带着一股历经打磨的肃杀之气。，没有多余言语。十年养育庇护，恩重如山，千言万语，早已藏在心底。此去江湖，若能报仇雪恨，肃清恩怨，他日必归来，为忠伯立碑修冢，岁岁祭拜。。，腰间一柄普通青铁剑，怀里贴身藏着一页泛黄残破的绢纸。那是苏家仅存的半部《青锋剑诀》残谱，纸页边角早已被十年岁月摩挲得柔软老旧，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家传念想。，身无长物，无银两，无信物，无亲友。，便是他闯荡江湖的全部本钱。，迈步，踏出隐居十年的荒岭。，碎石铺路，少年身形挺拔，步履平稳，每一步落地都轻缓无声。十年荒岭吐纳练气，他内功早已筑基大成，虽未入江湖正统境界，却早已远超寻常市井武夫，一身气息内敛至极，看上去与寻常山野少年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半点武学根基。——藏锐于拙，藏锋于凡。，从不会刻意张扬锋芒，唯有浅薄之辈，才会动辄耀武扬威。，行整整一日，日暮时分，前方终于望见袅袅炊烟，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映入眼帘。。，不算繁华，却四通八达，往来行商、江湖走卒、山野猎户络绎不绝，是踏入真正江湖地界的第一站。，沿街酒旗迎风摇曳，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十年独处荒山，不闻人语、不见尘嚣，骤然踏入热闹凡尘，苏砚眼底掠过一丝微茫的陌生，随即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漠然。
他缓步走入镇中，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街边摊贩林立，米面粮油、瓜果小吃、铁器农具琳琅满目；往来行人衣衫各异，步履匆匆，皆是寻常百姓模样。偶有几个腰佩刀剑、步履矫健之人穿行街巷，神色警惕，气息外露，显然是行走底层江湖的武人。
这便是真正的江湖底色。
从不是话本里潇洒恣意、快意恩仇的诗酒风月，而是藏在市井烟火里的鱼龙混杂，是善恶难辨、步步谨慎的人心博弈。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连日守坟、赶路，滴水干粮未进。苏砚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袋，眸色微沉。
他无半分银两。
十年隐居，自给自足，山野果腹、山泉饮水，从未触碰过俗世银钱，此刻方才真切知晓，江湖行路，步步需银，寸步难行。
正当他立于街角沉吟之际，不远处的街口，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桌椅翻倒的脆响，瞬间打破小镇暮色的安稳。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青石镇撒野？”
“一介山野丫头，不识好歹！敢拦老子的路，今日便拆了你这小茶摊！”
粗嘎蛮横的喝骂声刺耳至极，伴随着乒乒乓乓的打砸之声，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无人敢上前阻拦。
苏砚抬眸望去。
只见街口一处简陋茶摊前，站着三个身穿短打、腰挎鬼头刀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袖口裤脚沾染着细密血污，气息暴戾，一看便是常年打杀、作恶惯了的江湖混混。
茶摊桌椅尽数被掀翻，热茶泼洒满地，茶叶碎渣散落一地。
茶摊后，立着一名十六七岁的绿衣少女，容貌清秀，眉眼倔强，双手死死护着身后一名年迈老翁，虽是身形单薄、面露惧色，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少女双拳紧握，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我们本本分分摆摊营生，从未得罪诸位好汉，为何无故砸我茶摊？”
为首的刀疤壮汉咧嘴狞笑，满脸戾气：“少废话！黑风寨办事，整条青石镇的摊位，每月都要交供奉！今日期限已到，你父女二人拒不纳贡，便是找死！”
“供奉？”少女又气又急，眼眶泛红，“我们小小茶摊，本就勉强糊口，何来银钱交供奉？你们这是**百姓！”
“**？”刀疤壮汉仰天大笑，眼神凶光毕露，“在这青州外围，黑风寨的规矩，便是最大的道理！没钱交银，便拿人抵债！要么乖乖随我们回寨伺候寨主，要么今日便废了你父女二人的手脚！”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狠狠一掌拍向桌面，实木桌案应声开裂，木屑纷飞，力道刚猛凶悍，看得四周百姓心惊胆寒。
其余两名壮汉也上前两步，步步逼近，眼中尽是戏谑与蛮横，显然早已习惯这般恃强凌弱、鱼肉乡里的勾当。
四周围观百姓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言。
人人皆知，黑风寨盘踞青州外围黑风山，寨中数十名盗匪，个个手持兵刃，凶悍好斗，常年劫掠行商、**周边村镇百姓。镇上衙役懦弱无能，根本不敢招惹黑风寨匪众，久而久之，黑风寨便成了这一方地界的土皇帝，横行无忌，无人敢管。
弱小百姓，只能忍气吞声，任人欺凌。
苏砚静静立在街角，冷眼旁观这一幕。
十年荒山隐忍，他见惯风霜，心性早已远超常人沉稳。他知晓江湖规则，初入尘世，最忌贸然出手、多管闲事。江湖恩怨、****纠葛，看似简单的恃强凌弱，背后或许牵扯层层关系，贸然插手，极可能引来无尽麻烦。
忠伯的叮嘱犹在耳畔：江湖险恶，明哲保身，方得久存。
可下一瞬，他目光落在那名瑟瑟发抖却依旧护着老父的绿衣少女身上，恍惚间，竟隐隐想起十年前苏府覆灭之夜，那些无辜惨死、无力反抗的族人。
弱者无错，弱**是原罪。
这便是眼前最直白的江湖。
刀疤壮汉见少女不肯屈服，眼中凶光更盛，不耐大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动手！”
一名壮汉应声上前，扬手便要去抓少女的手腕，动作粗鲁，毫无半分怜香惜玉。
围观众人纷纷闭眼叹息，心知这对父女今日定然难逃厄运。
就在此时，一道清淡却沉稳的少年声音，骤然自街角响起，清晰穿透所有嘈杂：
“住手。”
声音不高，不怒不厉，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定力，让场中混乱瞬间一滞。
所有人骤然转头，望向街角那道单薄的青衣身影。
苏砚缓步走出，身形清瘦，衣衫朴素，眉眼沉静，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山野少年，无半点威慑之力。
刀疤壮汉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无佩华丽兵刃、无门派服饰、气息平平，当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黑风寨的事？活腻歪了？”
苏砚目光平静扫过狼藉的茶摊，看向三人：“市井营生，养家糊口，实属不易。求财可以，不必伤人毁业，太过霸道。”
“霸道？”刀疤壮汉像是听到了*****，抬手抚过脸上狰狞刀疤，戾气暴涨，“老子在这青州地界，便是霸道！区区一个无名小子，也敢教我做事？”
他踏前一步，周身蛮横内力散开，压迫感扑面而来，显然是刻意展露实力威慑：“我劝你立刻滚，莫要多管闲事，否则今日，便让你横尸街头！”
两名跟班壮汉也顺势围了上来，手持鬼头刀，刀刃寒光森冷，死死盯着苏砚，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要动手伤人。
绿衣少女连忙开口，语气焦急：“这位公子，你快走吧！他们是黑风寨的人，蛮横不讲理，莫要为了我们连累自己！”
她知晓对方是好意，却不愿无辜之人因自己陷入险境。
苏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淡然看向三名匪众：“我本初入江湖，不愿惹事。”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悄然染上一丝历**仇的冷冽：
“但我平生，最恨恃强凌弱。”
十年前，苏家满门，便是被强权屠戮，无辜覆灭。今日所见，虽只是市井小民被欺，却与当年那场灭门惨祸的内核，别无二致。
弱肉强食，强权无道。
既然踏入江湖，便不能事事苟且、步步退缩。若连眼前的不平之事都视而不见，何谈日后追查血海深仇、勘破江湖黑白？
刀疤壮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狞喝一声：“不知死活！既然你想出头，那便先废了你！”
话音落下，他身形猛冲而出，右掌裹挟刚猛劲风，直拍苏砚胸口！
这一掌势大力沉，带着常年习武的刚猛力道，足以震伤寻常武人脏腑，若是打实，区区少年必然重伤**。
围观百姓皆是惊呼一声，不忍直视。
可下一秒，场上情形骤变。
面对迅猛袭来的掌风，苏砚身形不闪不避，直至掌风近身寸许之际，身形才骤然一侧。
身姿轻盈如风，行云流水，恰到好处避开这致命一掌。
这一躲，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却精准至极，恰好避过所有力道锋芒。
刀疤壮汉一掌落空，力道过猛，身形不由踉跄半步，心中骤然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山野少年，竟有这般轻盈的身法！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砚手腕微动，不见凌厉招式，只是简简单单抬手一拂。
动作轻柔，毫无杀伐之气，看似随意一挥，却精准落在壮汉手肘穴位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节错位声响，悄然淹没在众人的惊呼余音里。
紧接着，便是刀疤壮汉一声凄厉惨叫！
整条手臂骤然脱力垂落，剧痛钻心，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手中力道尽数消散，再无半分凶戾。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一招，仅一招。
横行青石镇的黑风寨头目，便彻底失去战斗力，狼狈后退，痛得浑身颤抖。
全场死寂。
所有围观百姓、剩余两名壮汉、绿衣父女，尽数瞠目结舌，死死盯着眼前这道青衣少年身影，满脸难以置信。
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苏砚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十年荒岭练剑，千百次与山石草木对峙，打磨的从不是花哨招式，而是精准、沉稳、制敌于一瞬的本心剑法。
黑风寨这等市井**的粗浅功夫，在他眼中，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剩余两名壮汉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厉声大喝：“敢伤我们头领！找死！”
二人同时拔刀出鞘，两道森冷刀光交错，一左一右，朝着苏砚狠狠劈砍而来！
刀锋凌厉，裹挟劲风，带着凶悍杀招，直指要害！
苏砚眼眸微凝，不退反进。
青锋剑未出鞘，身形骤然前掠，脚步轻盈灵动，穿梭在两道刀光之间，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青衣残影。
风声呼啸，刀光翻飞。
众人只看见少年身影在刀影中辗转腾挪，从容自若，每一次抬手落脚，都精准避开凌厉刀锋，同时指尖、掌缘轻点而出。
砰砰两声闷响！
两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持刀壮汉手中鬼头刀瞬间脱手飞出，哐当落地，双臂酸软无力，剧痛蔓延全身，身形踉跄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程，不过三息。
三名黑风寨凶徒，尽数倒地落败，哀嚎不止，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暮色晚风拂过，吹动少年青衣衣角。
苏砚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不染半点尘埃，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人，声音清冷，落于众人耳畔：
“青石镇市井烟火，容不得尔等凶徒肆虐横行。”
“滚回黑风山，往后再敢**百姓，我必登门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