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黏人的年纪。
我不在的日子里，是吴桂芳给她扎辫子，给她签家长联系册，带她去游乐场。
家长会我去不了的时候，是吴桂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有一次苏瑶发高烧，半夜四十度，我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吴桂芳背着她跑了三条街找到一家夜间门诊。
苏瑶后来跟我说："妈，吴妈背我的时候，我趴在她背上，觉得特别安全。"
那句话当时没让我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像一根刺。
我睁开眼睛，看着苏建国。
"老苏，她小时候**住院那次，你还记得吧？"
他点头。
"吴桂芳在医院照顾了她五天。我赶回来的时候，瑶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叫妈妈，是跟吴桂芳说，吴妈你别走。"
苏建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又怎样？我们花钱请她来的，照顾孩子是她的本分。端碗吃饭放碗骂娘，拿着我们的钱还把孩子的心拐走了。"
"你骂有什么用？"我的声音很平，"二十六年了，我们用钱弥补陪伴的缺失，她用陪伴填补了我们留下的空白。在瑶瑶心里，吴桂芳才是那个每天在家等她回来的人。"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来问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同意书。
"先去医院了解情况。然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和苏建国去了市中心医院。
肾移植科在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们还没走到护士站，就看见吴桂芳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正往病房里张望。
她瘦了很多，两颊凹进去，头发白了大半。
看见我们，她的眼睛立刻红了，小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素兰姐，你来了。我给你磕头都行，求你救救我儿子。"
她真的就要跪下去。
苏建国一把拦住她。
"先别跪。我们来了解情况的。"
吴桂芳擦着眼泪，把我们带到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
吴桂芳的儿子叫吴天佑，今年二十八岁。
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十来岁的瘦猴子，偶尔跟着吴桂芳来我家吃饭。
后来听说他不学好，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混了，前些年沾了赌。
"他的肾怎么坏的？"苏建国问。
吴桂芳低下头。
"喝酒喝的。这些年他不省心，我说他他也不听。去年体检查出来肾衰竭，今年就恶化成尿毒症了。"
"目前在做透析？"
"透析快半年了，医生说他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必须换肾。可是肾源太难等了，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后来馨儿，就是瑶瑶，她说让你们全家去做配型。我本来不好意思开口的，是瑶瑶主动提的。"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全家配型？"
"对，瑶瑶、苏大哥，还有你。"吴桂芳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结果出来了，只有你的配型最合适。"
我扭头看苏建国。
他的表情很复杂。
"瑶瑶带你去配型这事，你知道？"我问他。
苏建国的喉结动了动。
"她跟我说是去做常规体检。我当时在赶工期，没多想就签了字。"
"所以你也被骗了。"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愧疚说明了一切。
我回过头看着吴桂芳。
"你儿子的事我很同情。但这是我的身体，我需要时间考虑。"
吴桂芳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素兰姐你慢慢想，不着急。"
我们从医院出来，走到停车场。
苏建国拉开车门，没上车，靠在车身上。
"素兰，你不会真考虑吧？"
"我考虑的不是捐不捐肾。"我看着他，"我考虑的是，我们的女儿已经彻底站到了别人那边。"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苏瑶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打了一层发胶，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
瓜子壳落了一地。
"这是谁？"苏建国在门口就沉下脸了。
苏瑶站起来，挽住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