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橡皮筋。
"念卿。"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用一种在场只有前几桌能听到的、压低了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语气温和。
温和里藏着一把刀。
"协议的事回头再说，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他的意思很清楚——
别闹。
沈念卿看着他温和表皮下那层铁硬的控制欲，忽然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
六年了。
她恋爱两年，结婚四年。这六年里，她听过太多次这种语气。
"念卿，妈也是好意。"
"念卿，琳琅还小，你让着点。"
"念卿，回头再说。"
"念卿，先……"
先怎么样？
先忍着。
先咽下去。
先把委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消化掉，然后挤出一个笑。
以前，她每次都照做了。
因为她觉得，这是经营婚姻的代价。做妻子、做儿媳、做嫂子，总要付出一些东西。
但今晚。
今晚她忽然不想做了。
"贺宴清。"
她叫了他的全名。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很干净，没有颤抖，没有哭腔，甚至没有情绪。
干净得像手术刀。
"八百五十万的赞助协议，不是我签的，不是我授权的，不是我知情的。"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说"解释"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圆"的寒意。
全场的窃窃私语声，像被拔了电源的收音机，"啪"地一下断了。
三百人的宴会厅，寂静得能听见桌上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
贺宴清的指关节发白了。
他交叉的手指收紧了一圈，指甲嵌进指缝间的皮肤里。他看着台上的沈念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预料到这一出。
在他的计划里，沈念卿应该是惊讶、犹豫、然后在"大场面"和"家庭面子"的双重压力下，咽下这口气。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她会答应的。
她一直都会答应的。
但此刻，她站在台上，追光灯把她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黑色丝绒礼服衬着她过分白皙的脸，像一尊冰雕。
她没有答应。
"这个……"
方锦华先坐不住了。
她"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旗袍裙摆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得翻了一下角，祖母绿胸针在灯光下闪了一道绿光。
她没有用话筒，但她的声音足够尖锐，足够穿透前三排的空气。
"念卿！你这是干什么！"
她快步走到台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打出急促的"哒哒"声。
"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
她伸手想去拉沈念卿的胳膊。
沈念卿侧了半步。
就半步。
方锦华的手指擦过她的袖口，没抓住。
那个侧身的动作幅度很小，但在三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清晰得像一个慢放镜头——
儿媳妇躲开了婆婆的手。
方锦华的脸色，从急切变成了铁青。
"沈念卿。"
方锦华不叫她"念卿"了。
连名带姓。
"我替你签的那份协议，怎么了？你不是说八百多万到账了吗？拿出来做慈善，传出去多好听！你的名字，我们贺家的名字——"
"谁允许你替我签的？"
沈念卿打断了她。
声音不高，但从话筒里出来，每个字都砸在方锦华脸上。
方锦华的嘴张了张。
合上。
又张开。
她不是被问住了。
她是没想到沈念卿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打断她。
四年了。
四年来，沈念卿从来没有当众驳过她一句。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念卿，你——"
"方女士。"沈念卿的语气彻底从"家人"切换到了"陌生人"的频道。"我再问一次，那份赞助协议，是谁授权你代签的？"
"我是你婆婆！"
方锦华的声音拔高了，旗袍领子下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赚的钱，贺家也有份！一家人——"
"一家人的钱，应该由一家人商量着花。"沈念卿接过话头，"可我不记得有人跟我商量过这八百五十万。"
她的目光再次越过方锦华，看向贺宴清。
"贺宴清，你知不知情？"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直接。
当着三百人的面。
贺宴清终于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袖口，绕过桌子，走到台